钱多了又有什么用？我邻居今年66岁，存款有一百多万

老周住我隔壁单元，今年六十六，退休前是供电所的，退休金五千出头，但他存款有一百多万。这事整栋楼都知道——他自个儿说的。夏天乘凉的时候，他摇着蒲扇跟一圈老头老太太算账：“我这一百二十万，存三年定期，利息一年四万多，加上退休金，一个月小九千。我吃能吃多少？喝能喝多少？”说完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等人夸他。

头一回听他说，大伙还捧场：“老周有福气。”第二回听，有人撇嘴。第三回听，李婶直接怼：“你钱再多，能买着热乎饭？”老周嘿嘿笑：“我有钱不会下馆子？”李婶翻个白眼走了。

我跟老周做了十二年邻居，对他家的事门儿清。他老伴淑芬婶五年前走的，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前后不到四个月。那会儿老周还没退休，淑芬婶住院他请了护工，自个儿照常上班，中午在单位食堂吃，晚上去医院坐半小时，跟查房似的。淑芬婶走那天我去医院看，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张啊，跟老周说，冰箱冷冻层最里头那格，我包了二百个饺子，他爱吃的猪肉大葱。”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老周站在旁边，搓着手说：“你安心养着，说这些干啥。”

淑芬婶走了以后，老周日子过得跟钟表似的，准时准点，就是没人气儿。早上六点半出门遛弯，七点半回来煮挂面，中午炒个鸡蛋西红柿，晚上热剩饭。闺女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过年住三天就走。有一回他在楼道碰见我拎着刚出锅的包子，眼珠子黏在塑料袋上，我给他拿了俩，他接过去说“这多不好意思”，转身上楼，不到五分钟又下来了，端着个空碗：“小张啊，还有没？你婶以前也爱包这个馅的。”我又给他装了四个。

其实老周不抠。院里修车棚他捐了五百，对门小年轻结婚他随了三百，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他都给红包。他就是不会花——或者说，不敢花。有一回他跟我老伴老赵喝酒，喝到半醉说了实话：“我年轻时候穷怕了。结婚那会儿借了八十块钱买自行车，还了两年。后来涨工资，我一分不敢多花，攒着。攒着攒着就成习惯了，现在每月不存点钱就浑身难受。”

老赵问他：“那你攒那么多干啥？”老周掰着手指头算：“万一有病呢？万一闺女买房呢？万一……”老赵打断他：“你万一明天腿一蹬，那一百多万给谁花？”老周愣了半天，闷了口酒：“给闺女呗。”老赵说：“你闺女两口子年薪加起来六十万，稀罕你这一百多万？”老周不说话了。

今年开春，老周摊上事了。先是下楼踩空崴了脚，在家躺了半个月。那半个月他可遭了罪——一天三顿方便面，吃到第九天闻到红烧牛肉味就想吐。我给他送了两回饭，他死活要塞钱给我，我说邻里邻居的不要，他非给，最后我收了二十，他松了口气似的：“应该的应该的。”

脚刚好利索，又犯胃病了。半夜疼得嗷嗷叫，打120拉走的。大夫说是急性胃炎，问吃了啥，他支支吾吾说“也没啥，就吃了半个月方便面”。护士翻他手机通讯录，紧急联系人填的还是淑芬婶的号，打不通，才从最近通话里翻到我。我半夜跑去医院给他办手续，垫了三千押金。第二天他闺女从深圳飞回来，一进病房就哭了：“爸！你存那么多钱，就不能请个保姆？”

老周躺在病床上，胡子拉碴的，还嘴硬：“请保姆多贵！我自个儿能行。”闺女气得直跺脚：“行啥行！你再这样我把钱全给你捐了！”老周不吭声了。

住了五天院，回家了。闺女多待了一个礼拜，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速冻饺子、半成品菜、牛奶鸡蛋，还给他订了个配餐服务，一天两顿有人送上门，月底结账。老周一看价格，一个月一千八，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一千八够我吃仨月的！”闺女说：“你自己吃仨月方便面，然后花八千住院，你算算哪个划算？”老周掰扯半天，不情不愿答应了。

配餐送了半个月，老周胖了三斤。他逢人就说：“人家那饭菜就是好，一荤一素一汤，米饭软硬正好。”李婶逗他：“你不嫌贵了？”他挠头笑：“闺女说我再吃方便面就把我存款全转走，我可怕了她了。”

但这还不是他转变的真正原因。五月底，隔壁楼老孙头没了。半夜心梗，家里就他一个人，第二天早上物业开门才发现的。老孙头比老周还小两岁，存款也有大几十万，平时抠得要命，夏天空调都舍不得开。追悼会上老周站在最后一排，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拽着我老伴说：“老赵啊，老孙头那钱，最后不都给他儿子了？他儿子哭得跟啥似的，可哭完了拿钱走人，老孙头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

从那天起，老周跟换了个人似的。先是把家里那台老空调换了，变频的，静音，他跟我说：“以前那台一开就嗡嗡响，我嫌费电，三年没开。今年想通了，热出病来更费钱。”然后又报了个老年旅行团，去云南玩了八天，回来给我带了一箱鲜花饼，给李婶带了条丝巾，给楼下保安带了盒普洱茶。李婶拿着丝巾，眼珠子瞪得溜圆：“老周你被人夺舍了？”

老周嘿嘿笑：“夺啥舍，我想明白了——钱这东西，花出去才是钱，搁银行里就是一串数。”

最大的手笔是上个月。他闺女打电话来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差四十万，本来没打算跟他开口，是跟婆婆念叨了一嘴。老周偷听到了，主动打过去：“差多少？我给你转五十，剩下十万买家具。”闺女在电话那头愣了：“爸，你咋突然这么大方？”老周说：“我算过了，给你五十万，我手里还剩七十多万，退休金每月五千多，够我造的。我留着干啥？等你回来给我烧纸？”

闺女周末就飞回来了，抱着老周哭了半天。老周拍她后背：“行了行了，回头你给我生个外孙子，我拿剩下的钱给他买糖吃。”

现在老周的日子过得可滋润。早上遛弯回来，配餐正好送到，吃完去老年活动中心打牌，下午跟李婶他们组团逛超市，专挑贵的买——上回买了盒车厘子，六十多，分给整栋楼的小孩吃。李婶问他心疼不，他嘴一咧：“甜！比我那存折甜多了。”

前两天他请我们几家邻居吃饭，就在楼下小馆子，点了八个菜。老赵喝高兴了，问他：“老周，你那存款还剩多少？”老周掰着手指头算：“给闺女五十，旅游花了两万，配餐每月一千八，杂七杂八花了五六万吧……还剩六十来万。”老赵逗他：“心疼不？”老周端起酒杯，咂摸了一口，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以前有一百多万，我天天怕人偷怕人骗，夜里醒了还得摸摸枕头底下那张存单。现在剩六十万，我天天琢磨明天吃啥，下月去哪儿玩。你说哪个划算？”

满桌人都笑了。老周也笑，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低头夹了块红烧肉，含含糊糊说了句：“你婶在的时候，要是舍得吃这一口，兴许……”

话没说完，李婶一巴掌拍他后背上：“行了！淑芬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抠样，早拿擀面杖敲你了！”

老周抹了把脸，又笑起来：“对对对，不说了，吃菜吃菜！”

那天晚上散场，我路过他家门口，看见屋里亮着灯，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半盒车厘子。老周坐沙发上翻手机，屏幕上是老年旅行团的新路线——新疆十五日游。他听见我脚步声，探头出来：“小张啊，新疆去不去？团费六千八，我请客！”

我摆摆手说太贵了。他瞪眼：“贵啥！我算过了，花完这六千八，我还剩五十多万呢！”

得，这老头，总算活明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