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周刊：通俄？栽赃别人恋童？冷战以来德国最大情报机构丑闻幕后

德国联邦情报局前局长奥古斯特·汉宁因涉嫌叛国未遂和间谍活动被捕，震动德国政界。调查人员怀疑，这位昔日的情报主管在离任后，通过旧部获取涉密文件，并利用其中的信息为外国情报人员撰写分析报告。汉宁的律师承认他持有机密材料，但否认其向外传递材料，相关指控仍有待调查查明。 从安全机构重臣到商业顾问，汉宁退休后的活动如何与国家机密发生交集？一场围绕子女监护权的纠纷，又为何意外牵出情报机构内部的泄密线索？在联邦情报局谋求扩大权限、推进改革之际，这起案件也暴露出涉密信息保护与退休高官从业监管面临的问题：一个连自身秘密都难以守住的情报机构，如何重新赢得信任？ 本文编译自德国《明镜》旗下SPIEGEL TV调查报道，梳理汉宁案的调查经过及其背后的利益关系。节目内容经观察者网编译整理，内容有删减。文章不代表本网站观点。

德国联邦情报局前局长奥古斯特·汉宁（August Hanning）因涉嫌叛国未遂和间谍活动被捕。调查人员怀疑，他在离任后通过昔日下属获取涉密文件，并曾利用其中的信息撰写分析报告，打算提供给外国情报人员。汉宁的律师承认他持有机密材料，但否认他曾将材料向外传递。

清晨6时51分，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人员抵达汉宁的宅邸。接到知情人士提供的线索后，记者提前来到现场，记录下了这位前情报主管被捕的过程。面对询问，现场人员拒绝透露搜查细节，要求我们联系联邦总检察长办公室新闻处。上午8时59分，汉宁被带离住所，一辆大众厢式车将这名80岁的前情报主管送往卡尔斯鲁厄。次日，法官下令将其羁押候审。

汉宁被警方带离住所。图片来源：WDR。

一位联邦情报局前局长成为联邦总检察长办公室的调查对象，在德国尚属首次。汉宁案不仅是一场情报风波，还可能引发一场国家危机。如果相关指控属实，这将是过去几十年来德国情报界最大的丑闻之一。对德国安全机构而言，这起案件的冲击尤其强烈：一位曾在核心岗位掌握国家机密的安全机构重臣，如今却涉嫌将这些机密用于自己的商业活动。

昔日安全机构重臣的退休生意

汉宁曾是德国安全体系中极具影响力的人物。20世纪90年代末，他出任联邦情报局局长。当时，这一对外情报机构的总部仍位于慕尼黑附近的普拉赫，行事隐秘，鲜少进入公众视野。汉宁任内，联邦情报局与政治决策层的联系日益紧密。2005年，施罗德在选举中失利后，汉宁转入联邦内政部，担任国务秘书。他长期在幕后推动关键决策，是德国安全体系中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汉宁资料照，摄于2015年10月2日。

退休后，汉宁进入商业领域，其声誉也逐渐受到争议影响。他曾担任拉脱维亚PNB银行监事会成员，但该银行最终破产。破产管理人指控，汉宁因疏忽批准了一些可疑交易，造成3200万欧元损失。汉宁曾在拉脱维亚电视节目中辩称，监事会绝不会同意削弱银行财务基础的做法。一家拉脱维亚法院下令扣押他三分之二的退休金，相关诉讼仍在进行。

除银行业务外，汉宁从事的商业咨询活动也成为关注焦点。案件引发了对安全机构高层退休后任职问题的质疑。接受采访的人士要求彻底查清相关问题，并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杜绝这类不正当的兼职或退休后任职活动。而此次涉密文件被发现，正与汉宁参与的一项安保业务有关。

一场监护权纠纷意外牵出涉密文件

这条线索始于布洛克案。牛排连锁餐饮企业女继承人克里斯蒂娜·布洛克（Christina Block）被控下令将自己的孩子从丹麦绑走，她否认这一指控。在此之前，她与前夫斯特凡·亨塞尔（Stephan Hensel）已围绕子女监护权展开激烈争夺。

亨塞尔曾偶然在自家车库顶上发现一个袋子，内有一块硬盘。警方随后在硬盘中发现涉及儿童的色情照片和视频。亨塞尔的律师认为，这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判断：有人试图捏造指控，彻底摧毁当事人的公众形象。警方怀疑，汉堡一家安保公司参与了这场行动，而汉宁是该公司的负责人之一。汉宁的律师否认他参与其中。

2025年9月，调查人员搜查了汉宁位于明斯特兰地区的宅邸，希望找到有人炮制恋童指控、实施栽赃的证据。明镜周刊记者当时也在现场，但面对询问，现场人员只要求记者离开私人地产，没有透露更多情况。搜查中，大量数据存储设备被扣押，调查人员在随后的检查中有了意外发现：其中包含标有联邦情报局字样的文件，有些形成时间较近，并且标有密级。

这一发现促使联邦总检察长办公室介入调查，并最终引发了此次逮捕行动。被发现的文件中，最早的可追溯至2010年。彼时，联邦情报局总部尚在普拉赫，汉宁却已离任局长多年。这些文件为何会出现在他手中，成为调查的关键。

昔日下属涉嫌充当内部情报来源

根据联邦检察机关的指控，汉宁通过昔日下属曼弗雷德·D.（Manfred D.）获取秘密文件。后者先后担任过多位联邦情报局局长的办公室主任，身处敏感岗位，能够接触大量秘密情报。调查人员怀疑，他充当了汉宁在情报局内部的信息来源，而流出的材料此后可能落入不应接触它们的人手中。

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些材料包括有关伊朗核计划的信息，曼弗雷德·D.还涉嫌向汉宁提供俄罗斯军队的内部情报。敏感之处在于，汉宁担任安全顾问期间，与俄罗斯寡头保持着良好联系。不过，这些文件究竟被如何使用、造成了多大的实际安全损害，仍有待调查人员逐步查明。

另一条线索指向阿塞拜疆首都巴库。汉宁在这个位于里海之滨的国家人脉深厚，并曾为该政权从事游说，这在德国并非秘密。调查人员怀疑，他还与一名阿塞拜疆情报人员存在联系，并撰写过一份包含联邦情报局信息的分析报告，打算将其提供给对方。报告是否实际送达，仍有待查证。汉宁的律师否认相关指控，强调当事人虽然持有机密材料，却没有将其向外传递，并坚称他是无辜的。

情报机构改革面临信任考验

这起案件发生之际，德国所谓的民主制度本已承受多重压力：政治右转、债务危机、特朗普政策的反复无常，以及俄罗斯的混合攻击。如今，前情报主管又因涉嫌泄密被捕，进一步绷紧了德国政界的神经。

《明镜周刊》记者曾尝试就此采访德国外长瓦德富尔及弗赖，但未获得实质回应。接受采访的左翼党资深政治人物巴尔奇表示，他此前无法想象德国会发生联邦情报局前局长被捕这样的事，并要求彻底查明真相。他还表示，将在下一次有机会时，就此向新任联邦情报局局长提出具体质询。左翼党长期以来与这一情报机构关系疏远。

对联邦情报局而言，这场丑闻发生得尤其不是时候。该机构正面临其最大规模的改革，计划获得新的权限，以应对俄罗斯间谍活动。可是，一个连自身秘密情报都无法保护的机构，又如何赢得信任？

联邦情报局柏林总部，摄于2019年8月30日。资料图

联邦情报局发言人在向我们提供的声明中表示，相关指控十分严重，将得到毫不留情、全面彻底的调查，但该机构的调整转型仍将继续。目前，围绕汉宁及涉密文件流向的调查仍在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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