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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代体制内干部子女,考不上编制被安排进体制内当合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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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去年秋天正式去那个大院报到的。

我爸在那里面待了三十多年,从一个普通办事员一步步熬到中层,头发熬白了大半,总算给家里挣下一点说出去不算丢人的名声。他没本事把我弄成正式编,但托了几层关系,让我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进了下属的一个服务中心做窗口。说白了就是合同工,签第三方,工资到手三千出头,缴完社保所剩无几。

但我妈很满意。

她说,能进这个门就是福气,外面多少年轻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她给我买了两身看起来挺板正的衣服,颜色都偏深,说进去之后穿得规矩点,别让人挑理。我爸没多说啥,只在我头天去上班前递给我一张公交卡,里面充了五百块钱,淡淡说了句,别迟到。

我就这么去了。

服务中心在大院靠东边的配楼,一楼大厅摆了六七个窗口,我被分配在靠角落的那个,负责一些材料接收和初步审核。活儿不重,但琐碎,来办事的人形形色色,有拎着布袋子的老大爷,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也有穿着西装行色匆匆的中年人。我每天坐在一扇玻璃后面,接过一摞摞纸张,翻看、核对、录入系统,再递回去或者转给后台。

坐我旁边窗口的是个姑娘,比我早来半年,大家都叫她小杨。她也不是正式编,听说是某位领导的侄女,但人挺和气,不拿架子。头几天她手把手教我系统怎么操作,哪些材料容易缺,哪些环节容易卡。我学得慢,她也不烦,就一遍遍说,末了还补一句,没事,谁刚来都这样。

我渐渐熟悉了节奏。

每天八点半准时开门,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食堂在一楼最里头,饭菜一般但便宜。我一般就吃个素菜加米饭,偶尔加个鸡蛋。同批进去的几个合同工,有像我这样家里托关系的,也有自己考进来没考上编被调剂到这儿的,大家处境差不多,聚在一起说话也没什么隔阂。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和那些正式职工是不一样的。

他们有工位,有独立办公室,有年终奖,有晋升通道。我们只有窗口,有轮班表,有节假日的加班补贴——那点补贴还不够吃顿像样的饭。更明显的是称呼,他们叫"老师",我们叫"小同志"或者干脆连名带姓喊一声。偶尔有来办事的人搞不清,对着我们喊"领导",旁边的正式职工脸上会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我爸在单位里级别不算低,但也没高到能替我撑起一片天的程度。他在大院另一栋楼办公,我们平时碰面就点头打个招呼,从不在单位里多说一句话。有一次我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他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瞥了我一眼,我爸摇了摇头,像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们处里的处长,据说对"关系户"向来不怎么待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妈开始张罗给我介绍对象。她说单位里年轻人多,让我留意留意。我说人家正式编的看不上我这种合同工,她瞪我一眼,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妄自菲薄。我没再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大院里那些正式女青年,家里多半也有背景,她们要找的是门当户对、有编制有前途的,不是我这种靠着爹的面子混口饭吃的临时工。

小杨倒是有个朋友,也在里面做合同工,比我们大两岁,姓刘,大家叫她刘姐。刘姐性格爽利,说话直来直去,有一回午休时她跟我们坐在花坛边上啃包子,忽然说,你们知道吗,咱们这拨人,干得再好也就是个"临时"的命。我和小杨都没接话。她自己笑了笑,说,不过临时也有临时的好处,不用背那么多责任,出了岔子有人兜底。说完拍拍手上的渣子,起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说得也不全对。

临时工也有临时工的压力。比如窗口不能离人,比如系统出故障你得自己想办法安抚排队的人,比如有些材料明明不符合规定但你不敢直接拒收——万一对方认识某个领导呢。这些事正式职工也做,但他们做完可以往上推,我们做完只能自己扛。

有回一个大爷来办业务,材料少了一样,我按规矩告诉他得补齐再来。他急了,拍着玻璃窗冲我嚷嚷,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解释了好几遍,他不听,最后小杨悄悄从旁边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个电话号码,说你让他打这个,是后台负责补录的。我照做了,事情才算了结。后来才知道,那电话是她一个正式职工的熟人。

类似的事不少。

我慢慢学会了在规矩和人情之间找缝隙。哪些能通融,哪些绝对不能碰,哪些需要请示,哪些可以自己拿主意。这些不是谁教我的,是自己坐久了,看多了,一点点摸出来的。

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大院里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保洁阿姨扫不过来,就堆在花坛边上。我每天早上从公交站走过来,鞋底踩在薄雪上吱嘎响,心里有时候会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个过客,每天来这个地方坐上八个小时,然后离开,日复一日,却始终不属于这里。

我爸倒是越来越忙。他那个部门年底考核多,经常加班,回家时我已经睡了,早上我走的时候他还没起。我妈说他在单位里还行,但再往上走基本没戏了,年龄卡着,资历也到顶了。我听着,没说什么。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而我的路,似乎比他更窄。

有天晚上我翻手机,看到高中同学群里有人晒出差照片,在南方某个城市,海边,阳光很好。那同学当年成绩一般,没考上大学,直接去深圳打工了,现在做电商,朋友圈里全是发货、选品、谈合作的内容。底下有人评论说羡慕,他回了一句:别羡慕,天天熬夜到两点,掉头发比赚钱快。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该羡慕谁。他在外面闯,辛苦是真辛苦,但好歹是自己说了算。我在这里待着,安稳是真安稳,可这安稳像是一层薄冰,底下什么都没有。

我妈有时候会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我说还行。她又说,你王姨家的儿子也是合同工进去的,干了三年转了劳务派遣的班长,工资涨了八百。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八百块钱,够干嘛呢。

小杨有天午休时忽然问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说,我也是。

我们俩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谁也没再说话。

年关将近,单位里开始忙各种总结和报表。正式职工要写述职,我们合同工要填考勤和绩效自评。绩效分ABCD四档,据说A档能多拿几百块年终。我认真填了,写了很多"认真学习""积极协助"之类的套话。交上去之后,带我们的那个科长看了一眼,说,行,放这儿吧。

后来发下来,我拿了B。

小杨拿了B,刘姐拿了A。我没什么感觉,B就B吧,反正这点钱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夕那天,大院里冷冷清清,只有值班室亮着灯。我爸去单位值班,我在家陪我妈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大,我妈一边捏褶子一边念叨,说今年得给你相看相看,不能总这么耗着。我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过完年我就二十六了,合同一年一签,明年还不知道续不续。

饺子下锅的时候,我爸回来了,脸冻得通红,进门就搓手。我妈给他盛了一碗,他吃着吃着忽然说,今年单位要缩编,劳务派遣的可能要裁一批。我妈筷子一顿,问,裁谁?我爸看了我一眼,说,还没定,先别慌。

那顿饺子我吃得很慢。

年后回去上班,气氛确实不太一样。走廊里碰见的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偶尔能听见"精简""优化"之类的词。科长把我们几个合同工叫到小会议室,说今年上面有要求,要控制用工成本,具体怎么调还没下文,让大家安心工作。

安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一个字都不信。

刘姐最先动了心思。她说她表哥在市里开了个会计事务所,让她过去帮忙,虽然工资差不多但好歹是正式员工。她走的那天,我们几个在花坛边上站了一会儿,她说,别太死心眼,这地方不是咱们的。我点点头,说保重。她骑着电动车走了,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一晃一晃的。

小杨也开始投简历了。她跟我说,有个私立学校在招行政,待遇差不多但至少稳定。我问她投了没,她说投了,还没回音。

我呢,我没投简历。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我学的专业冷门,工作经验只有这一年多的窗口服务,除了接材料、录系统,我还会什么?出去找工作,大概率也是类似的岗位,工资未必比这儿高,还丢了这份"体面"。我妈说的对,能进这个门就是福气。可这福气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着别扭,脱了又冷。

三月的时候,风还带着凉意,但树芽已经冒出来了。

有天早上我刚到窗口,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大厅里,东张西望的。她走到我窗口前,把一摞材料递进来,说要办业务。我接过来看了看,缺了两样东西,就跟她说需要补齐。她没急,反而笑了笑,说小伙子,你贵姓?我说我姓陈。她点点头,说,我认识你爸,老陈嘛,以前在一个部门待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再多说,收起材料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大院里另一个部门的副主任,姓周,据说手里有点权力,最近正好管着我们这摊劳务用工的事。

从那以后,我每次在大院里碰见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不是怕什么,是说不上来的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被看穿了的透明人,别人一眼就能看透你站在这里的根基是什么。

我爸那边倒是一如既往。他还是早出晚归,偶尔带点单位发的米油回来。有天晚饭后他忽然跟我说,别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好好干你的。我说嗯。他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不缺你那口饭。

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忽然鼻子有点酸。

但我没回去。

不是因为骨气,是因为我不知道回去之后能干什么。在家待着,我妈会更焦虑,我爸会更沉默,而我会在日复一日的闲散里把自己磨成一个废人。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个地方每天去,还有人跟我说两句话,还有事情做。

四月,小杨拿到了那个私立学校的offer,工资三千五,比这里多五百,但管吃住。她走的那天请我们吃了顿饭,就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小馆子里,点了三个菜,有荤有素。她说,以后有机会再聚。我们碰了杯,杯子里是茶水。

我送她到公交站,她上了车,摇下车窗跟我说,陈哥,你也早点想清楚。

车开走了,我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

五月初,正式的通知下来了。劳务派遣的裁掉三分之一,留下的重新签合同,工资不变,但加了一条:连续两年绩效B以下的不续签。我看了那张通知,上面的字一个个都很清楚,像盖在纸上的印章,冷冰冰的。

我去年是B。

如果今年还是B,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得走人。

我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中午我没去食堂,一个人走到大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坐着。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烫了,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一丛一丛。我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刘姐说过的话——这地方不是咱们的。

也许她说得对。

但我还是每天去上班,每天坐在那个窗口后面,接过材料,核对,录入,递回去。偶尔有人冲我发火,偶尔有人跟我说谢谢。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不快不慢,不咸不淡。

我爸最近看起来累了一些,眼袋明显了,走路也没以前利索。他那个级别,上面压着人,下面顶着人,中间还卡着各种考核和检查。我有时候想,他当年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站在某个路口,不知道往哪走,然后一脚踏进去,就走了三十年。

六月的某天下午,周副主任又来了。这次她没办业务,就站在大厅里,跟科长说了几句话,然后目光扫过我的窗口。我低着头,假装整理材料。她走后,科长过来跟我说,小陈啊,周主任说你工作态度不错。

我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合同工的身份像一层薄薄的纸,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那儿,但没人真的把你当回事。你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关系户不行"。我见过一个比我还早上半年的合同工,因为一次录入错误被通报,没过两个月就自己走了。没人挽留,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我开始认真琢磨自己的路。

晚上回家,我翻出手机里那些招聘软件,一个一个看过去。行政、客服、文员、销售……大部分要求有经验,有学历,有资源。我一样一样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年多的窗口经验,但那能值几个钱呢。

我妈看我拿着手机翻来翻去,问我在干嘛。我说看看招聘。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别瞎想,好好干,你爸说了,再熬熬,说不定有转机。

转机。

这两个字从我妈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可我知道,叶子落下来是需要风的,而我没有风。

七月的天热得让人发闷。大院里的空调老旧,制冷效果一般,窗口这边更是靠着大玻璃,下午的太阳直晒进来,后背总是黏糊糊的。来办事的人也烦躁,排队排久了就有人抱怨,抱怨完冲我们撒气。我学会了不接话,不解释,就那么听着,等对方说完了再继续办。

有天一个年轻女人来办业务,材料齐全,我很快就办完了。她接过回执单,忽然说,你态度真好。我愣了一下,说应该的。她笑了笑,走了。

那是我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句不带情绪的话。

八月,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定,就是开始利用午休时间学点东西。我在手机上下了个办公软件的教程,从最基础的表格函数开始看。窗口工作里偶尔要用到,但都是最浅的,我想多学一点,万一以后用得上。小杨走之前跟我说过,那个学校行政岗也用办公软件,她就是因为熟练才被录的。

我每天中午看二十分钟,晚上回家再练一会儿。我妈问我学这个干嘛,我说闲着也是闲着。她没再追问。

九月,合同续签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上。我挤过去看了,名单里有我的名字。又续了一年。我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得并不彻底。因为通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续签人员须参加年度业务考核,考核不合格者,随时终止合同。

随时。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但一直在。

我开始认真对待每一天的工作。材料审核更仔细了,录入速度也提上去了,偶尔有来办事的人问一些不在我职责范围内的问题,我也会尽量帮忙查一查、问一问。科长有天跟我说,小陈最近状态不错。我说谢谢科长,应该的。

十月,大院里组织了一次业务培训,正式职工和合同工一起参加。培训内容枯燥,但讲师是个年轻人,说话有意思,时不时插两句段子,底下的人都笑了。我坐在最后一排,记了笔记,不是因为多认真,是因为不知道干嘛。

培训结束前,讲师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他说,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们就是单位的门面。老百姓不管你是正式还是临时,他们只看你这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上面写着"门面"两个字,笔迹有点潦草。

十一月,天又冷了。我穿上我妈给我买的那件深色的厚外套,每天还是坐公交去大院。窗口的玻璃擦得干净,外面的银杏又黄了,风一吹就落一地。我坐在里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又快得真慢。

快的是日子,一天接一天,像翻书页。慢的是变化,我好像还是那个我,坐在那个位置,做着那些事,拿着那些钱,过着那种不上不下的生活。

我爸的头发又白了一些。有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忽然说,今年单位有个内部招考,针对劳务派遣人员的,不过名额很少,就两个。我妈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说,那你帮孩子问问。我爸没说话,把报纸翻了一页。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内部招考,说白了还是要看关系、看资历、看表现。我资历浅,表现平平,关系就那么一层。两个名额,多少人盯着呢。我不敢抱太大希望,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像冬天里的一点火苗,明明知道风一吹就灭,还是忍不住想伸手靠近。

十二月,招考的通知还没下来。

我照常上班,照常学我的表格函数,照常每天坐公交来回。日子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波澜。偶尔会想起小杨和刘姐,不知道她们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朋友圈里刘姐发过一次事务所的年终聚餐,照片里她笑得挺开心。小杨没再发过动态。

我妈还是会在饭桌上念叨,说隔壁单元的老李家闺女也是合同工进去的,后来嫁了个正式编的,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我听着,筷子没停。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了,像背景音一样,进不了心里。

但我知道她着急。

她着急的不是我嫁不嫁人,是我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有个着落。合同工不是个着落,她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可清楚归清楚,路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个红包,我顺手点了,抢了两块三。群里还在聊着天,有人说今年挣了二十万,有人说换了新车,有人说准备买房了。我看着那些消息,没说话,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窗外的风刮得挺大,呼呼的,像在吹一个空瓶子。

我想起年初的时候,我爸说大院要裁人,我妈筷子一顿的样子。一整年过去了,裁是裁了,我也还在。但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没变,反而更重了。因为我知道,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我还是这个身份,这根线就一直悬着,随时可能断。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也许我该认真准备那个内部招考。不是因为有多大把握,是因为除了这个,我暂时想不到别的路。学办公软件是路,考个证是路,甚至攒钱以后做点小生意也是路。但眼下,最近的那条路,就是这个。

我闭上眼,告诉自己明天开始,把那些业务手册再翻一遍。

风还在吹,吹得窗框轻轻响。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明年这个时候,我可能还坐在这个窗口后面,也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还在,那说明我续上了,如果不在了,那我就得去面对外面那个更大的、我还没准备好的世界。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让我心里发紧。

但我知道,日子不会等我准备好才往前走。它会一直走,带着我,或者不带着我。

这样我就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去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往哪走,去决定这身不合体的衣服,到底是继续穿着,还是该脱下来,换一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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