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国横扫欧亚，为何一传到孙辈就四分五裂？

说起蒙古帝国，很多人会想到"上帝之鞭"。蒙古铁骑从太平洋西岸一直打到多瑙河边，地盘之大，以前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可也有人想不通：从成吉思汗建国，到大汗的命令出了中原就没人听，前后只有六十来年。这么大的帝国为什么散得这么快？难道只是因为地方太大、管不过来吗？

其实蒙古帝国生来就有一块短板：它一直没有固定的接班规矩。中原王朝讲"立嫡以长"，草原上流行"幼子守灶"，大汗又要由宗王贵族开忽里台（推举大会）一起选出来。三套规矩搅在一起，每换一次大汗就要吵一回、杀一批人，帝国的裂缝也一次比一次深。

【成吉思汗分家，埋下祸根】

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源头（今蒙古国肯特省境内）召开忽里台，被推举为成吉思汗，建立了大蒙古国。

在草原民族眼里，打下来的土地和百姓跟自家的牛羊一样，是全家的产业，儿子们人人有份。成吉思汗就是这么做的，他把帝国当成家产，分给了正妻孛儿帖生的四个儿子。长子术赤分到额尔齐斯河以西的钦察草原，说法是"蒙古马蹄所到之处"都归他；次子察合台分到西辽旧地（今新疆到中亚河中地区一带）；三子窝阔台分到叶密立（今新疆额敏）一带原来乃蛮部的地方；幼子拖雷按照"守灶"的习俗，留守蒙古本土。

更麻烦的是兵马怎么分。成吉思汗留下大约十二万九千人的军队，拖雷一个人就继承了十万一千，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家各自只有四千户左右。将来当大汗的是窝阔台，兵最多的却是拖雷，这就给后来拖雷一家夺汗位留下了伏笔。

兄弟之间的矛盾，在分家之前就已经闹到明面上了。1219年（西征花剌子模的前夕），成吉思汗召集家人商量立继承人。察合台当着众人骂大哥术赤是"蔑儿乞人的野种"（术赤出生前，母亲孛儿帖曾被蔑儿乞部抢走过），兄弟俩当场打了起来。成吉思汗只好各让一步，改立性格宽厚的三儿子窝阔台。

要是术赤和察合台关系和睦，成吉思汗又何必越过两个年长的儿子？长房和二房的这个心结，从那天起就没有真正解开。

【从窝阔台到蒙哥，汗位从三房落到四房】

1227年，成吉思汗在攻打西夏的途中去世，地点在今天宁夏六盘山一带。

1229年，忽里台大会争了四十天，最后才按照遗命推举窝阔台继位。1235年，窝阔台修建都城哈剌和林（今蒙古国前杭爱省哈拉和林），同一年又发动了"长子西征"，由术赤的儿子拔都挂帅，各家的长子都跟着出征。

西征途中，窝阔台的儿子贵由在庆功宴上和拔都闹翻，两家的仇越结越深。1241年冬天窝阔台去世，拔都没有回去参加选汗，而是留在伏尔加河下游修建萨莱城，经营自己的地盘。这块地盘就是后来的金帐汗国，也叫钦察汗国。

1241年到1246年，乃马真皇后临朝称制，汗位空了五年。1246年贵由即位，拔都推说有病不来参加。1248年，贵由说要"西行养病"，带兵往西走。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暗中给拔都送信，拔都提前做好了防备，结果贵由在半路上死在横相乙儿（今新疆青河东南）。

拔都以长房的身份召集大会，全力支持拖雷的长子蒙哥。窝阔台、察合台两家不承认这个结果，大会一拖再拖，到1251年（宪宗元年）蒙哥才正式登基。

蒙哥一上台就对反对他的人下了狠手。他处死了一批窝阔台家和察合台家的宗王、大臣，又把窝阔台的封地拆成好几块，分给不同的后人。如果不是对这几位堂兄弟心存顾忌，蒙哥何必花这么大力气把窝阔台一家拆散？

到这时，黄金家族四房的关系大致是这样：四房（拖雷家）坐着大汗的位子，长房（术赤家）是盟友，三房（窝阔台家）和二房（察合台家）是被打压的一方。帝国看上去还是一个整体，里面其实已经散了。

【蒙哥战死，一下冒出两个大汗】

1253年，蒙哥派三弟旭烈兀西征，旭烈兀在1258年攻下巴格达，处死了阿拔斯王朝最后一位哈里发。四弟阿里不哥留守和林，二弟忽必烈总管漠南的汉地，蒙哥自己亲自带兵攻打南宋。

1259年（宪宗九年）七月，蒙哥死在钓鱼城（今重庆合川）下，到底怎么死的，到现在说法还很多。

1260年（中统元年），忽必烈从鄂州（今湖北武昌）前线赶回来，抢先在开平（今内蒙古正蓝旗）称汗。阿里不哥也在和林被一部分宗王推为大汗。一个帝国同时有两个大汗，这在蒙古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两边各自找帮手。阿里不哥靠的是蒙古本土和西边的宗王，忽必烈靠的是汉地的粮食和兵源。仗打了四年，阿里不哥粮草接不上，自己扶上台的察合台汗阿鲁忽又扣下了他征集的物资。到1264年，阿里不哥没路可走，只好向忽必烈投降。

看起来是忽必烈大获全胜，其实他打赢了仗，却丢了人心。他没有经过漠北传统的忽里台就自己称汗，又在汉地推行"汉法"。在不少草原宗王看来，这位大汗已经"不像蒙古人"了，各大汗国也因此和他断了来往。

【塔剌思会盟，西边的宗王另起炉灶】

东边的内战还没打完，西边又打起来了。

1262年起，金帐汗别儿哥和伊利汗旭烈兀为了争夺高加索一带的草原开战。别儿哥早就信了伊斯兰教，非常痛恨旭烈兀洗劫巴格达、杀死哈里发，后来干脆和埃及的马木留克王朝结成了同盟。这是成吉思汗的子孙第一次为了宗教和地盘，大规模地自己人打自己人。

要是黄金家族还拧成一股绳，别儿哥会拉着外人去打自己的堂兄弟吗？

1268年（至元五年），窝阔台的孙子海都起兵反对忽必烈。第二年，海都在塔剌思河谷（今哈萨克斯坦塔拉兹一带）召集察合台、窝阔台、术赤三家的宗王会盟。大家约定继续过游牧生活、一起对抗忽必烈，并推举海都当盟主。一般认为，这次会盟标志着大蒙古国正式解体。

1271年（至元八年），忽必烈取《易经》里"大哉乾元"的意思，定国号为"大元"。这时整个帝国已经分成了五块，按跟大都关系的远近排，依次是：元朝（拖雷家的忽必烈），占有漠北、汉地和吐蕃，名义上是宗主；伊利汗国（拖雷家的旭烈兀），占有波斯和两河流域，是唯一一直奉忽必烈为正统的汗国；金帐汗国（术赤家），占有钦察草原，罗斯诸公国也向它称臣，跟元朝时好时坏；察合台汗国（察合台家），占有中亚河中和天山南北，长期跟着海都；窝阔台汗国（窝阔台家），在阿尔泰山以西，跟元朝一直对抗到底。窝阔台汗国其实应该叫"海都汗国"更准确，因为海都并不是窝阔台封地的直接继承人。

海都之乱前后打了三十多年。1301年（大德五年），海都在和元军交战时受伤，不久就死了。1303年前后，察合台汗笃哇和海都的儿子察八儿向元成宗求和，重新承认元朝皇帝是宗主。

不过这个"宗主"只剩一个名分了。各汗国自己立汗、自己收税、自己打仗，大都发出去的诏书，出了嘉峪关就没人当回事。

【各走各的路，四大汗国先后衰亡】

名义上的统一没维持多久，各汗国就越走越远。宗教上，伊利汗合赞在1295年改信伊斯兰教，金帐汗月即别（乌兹别克汗）在1313年前后也推行伊斯兰化，元朝皇室却尊奉藏传佛教，同一个祖宗的后代，信的已经不是同一个神。生活方式上，元朝和伊利汗国越来越像农耕王朝，察合台和金帐两地还是以游牧为主。各地的蒙古人又和当地的突厥人、波斯人、汉人通婚融合，过了几代，彼此几乎成了陌生人。

最后的结局大致是：窝阔台汗国亡得最早，1310年前后被元朝和察合台汗国瓜分；伊利汗国在1335年不赛因汗死后各路势力割据，很快就垮了；元朝在1368年被明军赶出大都，退回漠北；察合台汗国在14世纪中叶分成东西两部分，西部被帖木儿取代；金帐汗国撑得最久，经历了1380年的库利科沃之战和1480年的乌格拉河对峙，到1502年才灭亡。

很多人都会问：蒙古铁骑天下无敌，为什么没有亡在外敌手里，反倒先从内部散了？导致分裂的原因确实不少，比如疆域太大、交通太慢、民族和宗教太杂、黑死病流行、财政混乱。但真正决定结局的只有两条。第一，"分家"式的分封让每个汗国都有自己的兵、自己的地、自己的百姓。第二，没有稳定的继承制度，每换一次大汗就变成一场家族内战。成吉思汗当年也许以为，子孙们就像他的四个儿子一样，再怎么吵也还认同一个父亲。可是到了孙子、曾孙这一辈，血缘淡了，利益也分开了，帝国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归根到底，蒙古帝国从1206年建国到1269年塔剌思会盟，只有六十多年。它是靠一代人的武力拼起来的"家族联合体"，不是靠制度维系的统一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