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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台风“蔷琶”带来的风雨,让甬江入海口的潮水,今天看起来比往常更澎拜一些。
今天(10月24日)是宁波大学建校四十周年纪念日。上午,周亦卿体育馆坐满了人。丁仲礼、韩启德、刘捷出席大会,王成讲话。台上还启动了一个叫“新征程”的仪式,包陪庆和蔡荣根都在。
会场里有一面国旗,是2025年10月29日在天安门广场升起的。那一天,正好是宁大奠基四十周年。一面旗从奠基的日子升起来,又在四十岁的日子被迎进会场,像一个不太需要解释的注脚。
四十年前,这里没有旗杆,也没有路。
1985年,宁波城区东北角的镇海“半路涨”,还是一片稻田。一群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拎着箱子来了,后来他们自嘲为“十八罗汉”“四大金刚”。征地一千零八十亩,校舍不足两万平方米,举目望去,只有泥土和野草。首任校长朱兆祥对这帮年轻人说:“办大学,要办就办世界一流。”那个连粉笔都要数着用的年月,这话听起来近乎荒唐。
可荒唐的事,有时候恰恰是从泥里长出来的。1985年10月29日奠基,1986年9月10日开课,一所大学在一年之间从稻田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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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下第一锹土的人是包玉刚。1984年,阔别家乡四十余年的船王回到宁波,发现这座沿海城市竟没有一所综合性大学。他捐出两千万美元,邓小平同志亲自题写了校名。包玉刚生前反复讲一句话:“办好宁波大学要靠大家,我只是带了个头。”
此后四十年,赵安中、邵逸夫、曹光彪、李达三,七十多位“宁波帮”乡贤接续而来,累计捐资超过九亿元。校园里那些以他们名字命名的楼——包氏教学楼群、邵逸夫图书馆、林杏琴会堂、曹光彪科技楼——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功德簿,是一代代宁波人把“家”字写进砖缝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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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中在捐资助学上出手阔绰,自己的棉背心破了却舍不得扔,让人在破处绣一朵花,继续穿;拖鞋是住宾馆穿过后带回来的。节俭与慷慨,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此自然,像甬江的水,涨落都不喧哗。
包玉刚长女包陪庆今天站在台上,说的第一句话就是:“40年前我跟先父站在这里,拿着铲子,启动宁大动土仪式,40年后宁大已经长成一所拥有三万余名学子的双一流大学,没有辜负我父亲的梦想。”她又说起父亲留下的八个字:“持恒健身,勤俭建业。”她说,父亲所指的成功,不在于走得多快,而在于走得多远、基础打得多稳固。
宁大人把这种“稳”,用在了最不显眼、也最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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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原宁波大学、宁波师范学院、浙江水产学院宁波分院三校合并。一所因乡情而生的新大学,接上了一所师范院校半个世纪的文脉,和一支在水边长大、跟鱼虾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海洋队伍。
师范的底子给了它人文的体温,水产的底子给了它向海而生的筋骨。合并后的宁大,不再是单一的新建高校,而开始长成一所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大学。
宁波是港口城市,跨海大桥一座接一座,船撞桥是长期困扰桥梁安全的全球性难题。宁波大学力学团队一头扎进这个“真问题”,提出“刚柔相济”的思路——给桥墩穿上一套可变形的铠甲,借力打力,让船撞上来的时候,桥、船、防撞设施实现“三不坏”。
这项从王礼立那一代人手里起步、三代人接力三十余年的技术,从象山港大桥一路铺到港珠澳大桥,服役期间多次避免船撞事故。一所地方大学的“一流”,有时不在排行榜的箭头上,而在一座桥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立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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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产学科的人走得更远。他们把东海青蟹养到了黄河边,养到了新疆阿拉尔的盐碱地里。原本难以治理的盐碱地,因为一只蟹的存活,有了另一种可能。蔡荣根校长说起这件事,语气很平:“学校不能简单只看经济效益,还要看社会效益。”一所因城市而生的大学,它的价值尺度里,天然就装着这座城市和这片土地真实的需要。
这种尺度,甚至改写了这所学校评价一个老师的方式。在新工科学院,教师帮助企业解决了技术难题,可以替代论文作为代表性成果;学校设了“服务产业型”职称通道,引导人从“论文导向”转向“价值创造”。蔡荣根说了一句在高校圈子里不太常听到的话:“在某些方面,企业走在高校前面去了。”
宁波有一百多家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稳居全国第一,海天的注塑机占全球三分之一市场,永新光学的显微镜是国产高端标杆。一所地方大学面对这样的城市,不惑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再假装自己站在所有答案的上游。它承认有些真问题长在车间里、长在桥墩上、长在盐碱地里,然后走过去,蹲下来,跟问题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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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还有一条路,师生叫它“天使路”。樟树高大,白鹭成群,鸟粪如雨。一个物理专业的本科生认认真真写了一篇论文,算出以55.4秒快速通过277米,可以有效避开“空袭”。学校没有砍树,也没有赶鸟。
一所大学的气度,有时候就藏在这种地方:它容得下一群白鹭的任性,也容得下一个年轻人用公式去解一道关于鸟粪的玩笑题。那种从稻田里带出来的、不怕从笨问题开始的气质,四十年来其实没有变过。
四十年,每十年迈上一个台阶:第一个十年获批硕士点,第二个十年获批博士点,第三个十年入选“双一流”并实现国家科技三大奖全覆盖,第四个十年拿下国家重点实验室、自主培育院士、ESI全球前千分之一学科。综合实力稳居全国高校七十到八十位,十五个学科进入ESI全球前百分之一。数字是硬的,但一所大学的不惑,从来不只写在数字里。
不惑,不是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不惑,是终于看清了哪些问题值得用下一个四十年去回答。
四十年前,一群人站在稻田里说“办就办世界一流”,听起来像一句痴话。四十年后,包陪庆站在同一个校园里说“没有辜负”。这两句话之间,是七十多位乡贤的接力,是三代力学人在桥墩上的打磨,是一只青蟹从东海爬到黄河边的漫长旅程,是无数个在“半路涨”的泥地里踩下第一脚的人。甬江的潮水照旧涨落。鹭园的樟树又高了一轮。那些从泥里长出来的东西,风是吹不走的。
文章标签:#宁波大学 #宁波 #包玉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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