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8日夜,朝鲜汉江南岸,38军军长梁兴初面对接连不断的炮火,手里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已经少得可怜。南面的敌军约25万人,正把攻击矛头全部对准这支孤军。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阻击战。
此前,志愿军刚结束第三次战役。1951年1月4日,汉城被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占领;1月8日,部队推进到“三七线”附近。然而,彭德怀没有继续盲目追击,而是命令部队停下来,抓紧修整,构筑阵地。
有人对此不理解,甚至担心错过扩大战果的机会。彭德怀却看得很清楚:敌军撤退并不慌乱,主力和重装备保存完整,后勤线也没有被切断。这样的撤退,更像是在主动拉开距离,等待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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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判断很快得到验证。
1月25日,美军第八集团军在李奇微指挥下发动反攻。李奇微吸取前几次作战的教训,不再让部队分散冒进,而是依靠航空兵、炮兵和坦克,采取密集推进、相互掩护的办法,尽量不给志愿军穿插分割的机会。
志愿军当时面临的困难,远不只是人数差距。38军和50军连续参加前三次战役,人员、弹药和粮食都没有得到充分补充。敌军则拥有强大的火力和运输能力,攻守双方的物质条件,几乎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西线的任务因此异常艰巨。志愿军司令部决定,以38军、50军在汉江南岸阻击敌军,为东线部队在横城方向反击争取时间。说得直白些,西线要顶住压力,东线才有可能腾出手来。
最早承受重压的是50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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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部队在第三次战役中率先攻入汉城,但在白云山一线遭到敌军连续攻击。飞机轮番轰炸,炮火覆盖山头,坦克伴随步兵反复冲击。50军官兵坚守十昼夜,伤亡不断增加,只能逐步收缩阵地,向汉江北岸撤退。
50军一退,38军便成了汉江南岸的主要屏障。
38军过去以进攻见长,擅长夜袭、穿插和近战,却很少面对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阵地防御。梁兴初对部队说:“阵地不能轻易丢。”这句话并不复杂,却成了许多连队在炮火中的实际选择。
2月4日夜,美军第24师一部迂回至38军113师侧后,企图撕开防线。338团奉命连夜奔袭,在极其疲惫的情况下将这股部队击退。战斗结束后,参加行动的部队已经所剩不多,但敌军没有因此停止推进。
2月8日,50军撤过汉江,敌军集中兵力压向38军。炮火持续落下,山头被削低,岩石被炸碎,表面阵地很快变成一片焦土。炮击稍停,坦克和步兵便压了上来;冲锋被打退后,新的炮击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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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阵地,白天还在交火,到了夜里便只剩几名伤员和传令兵。112师334团、336团伤亡尤其严重,不少连队兵力不足原来的一半,部分战士手中的武器已经无法正常使用,只能依靠手榴弹和近距离突击。
580高地上的战斗格外惨烈。112师335团一营三连连续挡住敌军十多次进攻,接到撤退命令时,一百多人的连队只剩指导员和两名战士走下阵地。
西官厅北山,113师337团三连抗击敌军五个营的进攻,阵地失而复守,最后撤出的战士已经寥寥无几。350.3高地上,112师342团一营面对美军一个团的轮番冲击,营长曹玉海在战斗中牺牲。这个营最终几乎打光,却给敌军造成重大杀伤。
敌军的优势,并没有自动变成胜势。志愿军把阵地化整为零,利用山地、夜暗和残存工事,迫使敌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美军炮火能够摧毁山头,却无法消灭所有分散在山沟、岩缝和弹坑中的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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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到中旬,38军已经无法再抽出完整的营级力量。东线横城反击取得进展,志愿军主力得到转移机会,汉江南岸的阻击任务也终于接近尾声。
2月16日,志愿军司令部下令撤退。梁兴初留下338团和341团两个营坚守滩头,掩护主力渡江。此时江面冰层已经出现裂缝,车辆难以通过,许多官兵抵达北岸后,连放下武器的力气都没有,倒地便睡。
2月18日,最后一批守军撤回北岸。2月19日,汉江冰层完全解冻,美军直到2月20日才占领南岸阵地。此前被反复争夺的高地,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但敌军仍不敢贸然深入。
这场阻击战,38军伤亡3359人,负伤8279人,合计近1.2万人。敌军付出约2万人的伤亡代价,进攻速度被大幅拖慢。更重要的是,志愿军主力获得了撤退和调整的时间,东线部队没有被敌军从侧后方截断。
因此,38军守住的并不只是几座山头。它用22天的苦战,压住了敌军反攻最猛烈的一段锋芒,也使汉江南岸成为志愿军完成战略转移的缓冲地带。“万岁军”的称号,正是在这样的硬仗中,被一寸一寸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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