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9年6月10日傍晚，新疆塔斯提边境线上，29岁的孙龙珍刚放牧归来，得知牧民父子被越境人员扣押，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抓起铁锹便冲向出事地点。那时的她已经怀孕6个月。
塔斯提河谷地处中苏边境，风沙大，冬季严寒，放眼望去，除了草场、河流和稀疏的树木，很难见到村落。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片艰苦的荒野；对边防人员而言，这里却是不能后退的国土。
孙龙珍出生于1940年，江苏泰州人。19岁那年，她响应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来到新疆火焰山化工厂工作。厂里的活并不轻松，她却肯钻研、能吃苦，干起活来比许多人还麻利，久而久之，“铁姑娘”成了大家对她的称呼。
这个称呼，并不是因为她没有柔情，而是因为她把最难的活总往自己身上揽。后来，她报名参加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代工作队，前往塔斯提一带代耕、代牧、代管，同时承担巡边和警戒任务。
所谓三代，就是代替边境居民耕种土地、放牧牲畜、管理家园。工作队既不是单纯的农牧队伍，也不是普通民兵组织。哪里有牲畜，哪里就要去照看；哪里出现陌生踪迹，哪里就必须查清。
塔斯提的天气说变就变。孙龙珍每天赶着牛羊出发，往往要等牲畜吃饱、清点无误后才能返回。风刮得睁不开眼，她照走；天色已经暗下来，她也要把羊群赶回圈里。几年下来，她没有因为辛苦离开过岗位。
有意思的是，边境上的危险常常没有明显征兆。1969年6月10日，一名牧民急匆匆跑回连队，喊道：“张成山父子被人绑走了，羊也被抢了！”
原来，张成山赶羊回家时，发现一队苏联边防人员越过边界。他让儿子赶紧报信，自己却被对方控制。消息传回后，工作队人员立即出动，准备前往营救。
孙龙珍刚完成放牧任务，身体已经十分沉重。战友知道她有孕在身，劝她留下。她没有多解释，只说：“边境上的事，不能等。”
这句话是否为她当时的原话，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她随队出发却是确定的。她拿起铁锹，跟着队伍赶往事发地点。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已经设下埋伏，枪声很快从河谷方向传来。
工作队人员缺少重武器，又是在仓促间进入现场，最初遭到突然袭击。孙龙珍行动不便，腹部中弹，倒在了守护多年的土地上。她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也未能见到这片母亲曾经守望的边疆。
塔斯提边防哨所的战士闻讯赶来，迅速投入战斗。经过交火，越境武装人员被击退，遭扣押的牧民父子获救，牲畜也被夺回。关于交战细节，不同材料表述略有差异，但孙龙珍牺牲、牧民获救、边境线未被改变，是这场冲突中最核心的事实。
她牺牲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安葬在塔斯提河畔，墓地距哨所只有几百米。那不是一座远离人烟的纪念地，而是她生前巡逻、放牧、工作过的地方。战友每天经过那里，也是在提醒自己：这片土地不能丢。
塔斯提一带约293平方公里，折合约44万亩。面积写在地图上只是一个数字，落到边防人员脚下，却是河流、草场、道路和无数次巡逻组成的真实边界。孙龙珍守护的，正是这样一块看似荒凉、实则绝不能让出的国土。
她的故事后来与一棵白杨树联系在一起。哨所战士陈福森探亲时，把孙龙珍的事迹讲给母亲听。老人心疼儿子，也惦记边防战士，临行前交给他20棵白杨树苗，请他带到哨所栽种。
当地环境恶劣，树苗成活极难。战士们浇水、培土、挡风，最终只有一棵挺了下来。它不高大，却离哨所最近，年复一年扎在风沙里，成了边防线上最醒目的生命标记。
1983年，词作家梁上泉到边防部队采风，听到这棵白杨树和孙龙珍的故事，创作了《小白杨》。1984年，这首歌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广泛传唱。歌声写的是树，背后站着的却是那些把根扎进边疆的人。
孙龙珍牺牲时只有29岁，留下两个孩子，也留下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她没有留下长篇遗言，甚至没有等到一场完整的告别。留下来的，是塔斯提河畔的墓、风沙中的白杨，以及293平方公里始终清清楚楚的中国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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