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711年冬，紫禁城内，康熙皇帝面对的已不是一个简单的立储问题，而是大清权力交接的难题。太子胤礽两度被废，皇长子、皇八子相继失势，真正有希望的皇子，逐渐集中到胤禛与胤禵身上。
民间传说，康熙曾把方苞召到身边，问他：“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谁更适合继承皇位？”方苞当时仍带着罪籍身份，便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皇子固然要看，皇孙也不能不看。”
这段对话流传很广，却缺少足够的一手史料印证。方苞确实曾因《南山集》案入狱，也确实深得康熙器重，但康熙是否在狱中专门问过他继承人问题，史书并未留下明确记载。传说未必全真，可它抓住了康熙晚年立储时最重要的一层考虑：皇位不能只看眼前，还要看后代能否守住江山。
1708年，康熙第一次废黜胤礽。起因表面上是太子失德，深层却与长期积累的父子猜疑有关。康熙出征在外时，曾对胤礽的表现不满；后来又因太子夜间靠近御帐，产生了严重疑虑。帝王一旦把“亲情”放进权力秤盘，父子之间便很难再回到寻常关系。
太子被废后，皇子们迅速分成不同圈层。胤禔急于争储，受到惩处；胤禩声望甚高，却也因此引起康熙警惕。胤禛处事谨慎，少有外露锋芒；胤禵则善于带兵，受到不少皇族和大臣支持。一个沉着，一个刚健，兄弟二人的性格差异，恰好对应了朝廷对继承人的两种期待。
有意思的是，胤禛与胤禵虽然同为德妃乌雅氏所生，政治道路却并不相同。胤禛与胤祥关系密切，后来形成了较为稳定的政治同盟；胤禵则与胤禩等人往来较多。康熙看重的，未必只是能力，还有皇子能否控制身边的人，能否让朝廷不因储位而彻底分裂。
方苞之所以可能被卷入这类话题，和他的特殊身份有关。1668年，方苞出生于江宁，祖籍安徽桐城。少年时便以文章出名，曾获李光地赞许。1705年，他中江南乡试第一名，却因母亲患病没有参加殿试，仕途由此多次错失。
1711年，《南山集》案爆发。戴名世书中涉及明末遗民和南明旧事，触犯清廷忌讳。方苞因替文集作序，又与戴名世同乡，被牵连下狱。那时的方苞不是普通囚犯，而是已经名动江南的文章家；可在刑部大牢里，他的身份仍然只剩下一个“待罪之人”。
狱中两年，方苞没有停止著述。他整理礼学，撰写文章，留下《礼记析疑》等作品。有人劝他收敛，他只平静地说：“文章可以停，学问不能停。”这句话是否确有其事难以考证，却很符合他的处境：生死未定，仍以著书保持自己的精神秩序。
1713年，戴名世被处死，方苞因李光地等人营救获得赦免，随后进入南书房。康熙没有把他当作普通官员使用，而是让他参与编书、校订典籍。这个安排很有意味，方苞没有显赫门第，也没有科举进士身份，却凭文章和学问站到了皇帝身边。
康熙晚年确实很重视皇孙。胤礽之子弘皙，胤禟之子弘晸，胤禵之子弘明，以及胤禛之子弘历，都曾受到关注。其中弘历后来成为乾隆皇帝，而康熙对他的喜爱，也成为雍正继位后诸多传闻的源头。
不过，不能简单说康熙只因为看中了弘历，便决定传位给胤禛。清代皇位继承涉及军政能力、皇子品行、朝局平衡和皇帝个人判断，绝非一句“看皇孙”就能解释。传说的价值，在于它把复杂的储位之争，压缩成了一个很容易听懂的道理。
1722年康熙去世，胤禛继位，是为雍正帝。方苞继续受到重用，后来入值南书房，参与多部典籍编纂。雍正、乾隆两朝，他几次获得升迁机会，却更愿意留在自己熟悉的学术事务中。1749年，方苞病逝，终年八十二岁。
所谓“囚犯答看皇孙”，未必是可以坐实的历史原话，却折射出康熙晚年最难回答的问题：储君不仅要能接过皇权，还要让下一代有承接天下的可能。方苞真正留下的，也不只是这句传闻，更是一个读书人从狱中走入南书房，以文章改变命运的清晰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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