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兜帽的身影从洞穴般的美术装饰风格空间地板下缓缓升起——按设定那是他家的走廊,看上去却像剧院舞台。他煞有介事地弹起一架装在液压升降台上的管风琴,两侧是一支阴森的机械爵士乐队,乐手顶着纸浆糊成的脑袋。兜帽人让乐队动起来,一位身穿奇幻白裙的年轻女子现身,两人以宫廷礼仪般的姿态共舞。随后他们出门杀人:从天窗把一笼饿疯的蝙蝠吊进受害者卧室,蝙蝠把人活活吃掉。女子与兜帽人回到家中,他再次弹起管风琴,缓缓沉入地板。
![]()
此时《 abominable Dr. Phibes》(1971)已经开场10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台词。罗伯特·富斯特执导的这部恐怖片,是一座超现实、媚俗、且有意搞笑的谋杀博物馆;但它同时梦境般诡异,看完之后那种怪味会留在脑子里。
那个兜帽人正是文森特·普莱斯(Vincent Price),恐怖片最耸动、最坎普年代里气度庄严的明星。与他的朋友兼同辈彼得·库欣、克里斯托弗·李不同,普莱斯从未出现在英国传奇恐怖片厂牌汉默的出品中;他的职业生涯走的是美国平行路线——罗杰·科曼改编爱伦·坡的那批电影。但到60年代末,他开始出现在英国制作里,那些作品把汉默的彩色恐怖风格推向古怪的新方向,比如残酷阴郁的《维钦托利将军》。
《abominable Dr. Phibes》则处在光谱的另一端。它是一场幻想曲,也是一部黑色喜剧,尽管普莱斯演得一本正经、哀悼般肃穆。他饰演安东·菲布斯博士,一位音乐会乐手兼神学家;在1920年代的伦敦,他决心杀光当年那支医疗团队的所有成员——正是他们搞砸的手术害死了他心爱的妻子。
菲布斯本人在一场惨烈车祸中毁容,戴着一副无法活动的假面,假面就是他自己的头。简单的化妆加上普莱斯全情投入的表演,把他那张熟悉的脸变成了一副骇人的死亡面具。他极少开口,即便说话,也是通过一根从脖子连到留声机装置的管子:普莱斯从不张嘴,只是动着下颌,他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便从机器里传出来,沙哑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这既荒诞,又萦绕不去。
这个角色没法解释。他为什么有一支机械爵士乐队和一部管风琴电梯?那个叫Vulnavia的女人是谁——她长得像他死去的妻子,他却从不与她说话,她与菲布斯的关系更像一个致命魔术师的助手?他为什么决定让自己的谋杀模仿《埃及十灾》——上帝降在法老头上、惩罚其奴役以色列人的那十场灾祸?又为什么每杀一人之后,就用喷灯熔化一尊受害者头部的蜡像?
《abominable Dr. Phibes》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是:一个都不答。而这也正是它更好的地方。整部电影由一连串精心设计的陷阱推进,像杂耍版的《七宗罪》或《电锯惊魂》。菲布斯把卷心菜熬成一锅绿色黏浆,从天花板上的洞倒到一名受害者头上,好让蝗虫把他啃掉(在这部电影里,东西总是从天花板和地板升降来去)。他还不知怎么从希伯来经文绕到了一台弩炮发射的铜独角兽,把另一个家伙钉穿。
这些胡闹由导演富斯特以华丽的视觉手法呈现,调子却奇怪地扁平、冷面,不区分菲布斯的阴森谋杀、他的怪异仪式,还是一名毫无灵感的警探(彼得·杰弗里饰哈里·特劳特督察)笨手笨脚的追捕。《公民凯恩》的约瑟夫·科顿出演其中一名外科医生,他与杰弗里是名义上的主角。但正如汉默时代的大多数作品一样,普莱斯演的怪物才是真正的主角。
菲布斯博士荒诞至极、残忍得令人发笑,又绝望地悲伤。片尾,当你知道他那部管风琴电梯通往的地下室里放着什么时,这场怪异的蜡像游行忽然有了凄切的悲情——一种悲伤、被困住的感觉;你会意识到,那种感觉从普莱斯眼神里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在那里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