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回来还没找到差事,未婚夫家当夜就来退婚;我一句没争,到了第六天,几辆军牌车开进我家院子,他父母看傻了。
01.
未婚夫一家来退婚那晚,我正在厨房擦一只没有用过的玻璃杯。
周屿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苹果很红,袋子底下却破了一个口,露出半边纸盒。
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
你爸呢?
去邻居家下棋了。
你妈呢?
买菜。
她点了一下头,把苹果放在鞋柜上。
周屿没进来,坐在车里。
我知道他来了。
他的车停在楼下,车灯亮了两次,后来熄了。
周屿母亲坐在沙发边,手指在膝盖上交替搭着。
林乔,你回来也有一阵子了吧。
二十七天。
还没找到工作?
还没。
她看了一眼我放在茶几上的档案袋。
军校毕业,按说不至于。
我不急。
年轻人是不急。可婚姻这事,不能一直等。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提醒我冰箱里还有一盒快过期的牛奶。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接。
周屿的意思,是想把婚期往后放一放。
放多久?
这个不好说。
我看着她的手。
她今天戴了那只金镯子,镯子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周屿去年陪她去买的。
那就是退婚。
她抬头看我。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们还年轻,分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
你别怪他。他跟我说了,他不是嫌弃你没工作。他就是觉得,你现在状态不稳定。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
昨天他还问我,家里那间小书房能不能留给他放东西。
她没接话。
我听见楼下车门关上的声音。
周屿终于上来了。
他站在门边,脸比母亲还难看。
林乔。
你进来坐。
不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他母亲。
她把目光移开。
周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盒子里是我订婚时戴的戒指。
戒指还给你。
你拿着吧。
林乔。
你家里人来退婚,戒指放我这里不合适。
他抿了一下嘴。
我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你想弄成什么样?
他没说话。
窗台上有一盆薄荷,叶子长得乱七八糟。
我伸手掐掉一片黄叶,放在桌角。
周屿母亲站起来。
那就这样吧。以后大家还是朋友,见面别闹得太难看。
我点头。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林乔,你也别觉得是我们现实。过日子,看的就是实际情况。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门关上后,周屿还站在屋里。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状态不稳定。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小木船,是我在军校门口给他买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
那你冷静吧。
他抬头看我,像是等我挽留。
我没有。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问:你真的一句都不想说?
说什么?
比如,你舍不得我。
我看着他。
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
那晚我把戒指收进抽屉,把周屿留下的两本书装进纸箱。
一本书里夹着电影票,一张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一张是他母亲住院那天我陪他去买饭的票。
我没扔。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菜市场买了半斤小葱。
卖菜的大姐问我:婚期定了吗?
我说:取消了。
她愣了一下。
那小葱还要吗?
要。
回到家,我把小葱一根根摆在水池边。
其实那天晚上,周屿问我舍不舍得时,我差点就说舍不得。
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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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退婚后的第二天,闺蜜许宁给我打电话。
她在电话里骂了周屿十分钟,中间停下来喝了两次水。
他妈来退婚,他躲车里,他算什么男人。
你已经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
你说。
她沉默了几秒。
你就没问他为什么?
问了。
他说什么?
需要冷静。
许宁笑了一声。
这句话我听过。男人想后退的时候,最喜欢说冷静。冷静完了,通常就没你什么事了。
我正在折衣服。
军校发的制服被我放在床上,袖口有一点线头。
我拿剪刀剪掉,又把扣子重新缝了一遍。
许宁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没有。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当然有。你至少应该问问他,你这几年到底算什么。
我手里的针停了。
许宁。
干什么?
我没有几年。
订婚两年还不算几年?
算。
那你就这样算了?
我把线头咬断。
不是算了,是不想再解释。
她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在军校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把制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没出事。
那你为什么回来以后不找工作?你们班那几个都安排了吧,最差也进了培训单位。
我还在等。
等什么?
通知。
她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三年前我从军校毕业,导师把一份推荐材料放到我面前,说有个单位愿意接收我。
我没去。
那时候周屿刚接手家里的仓储公司,他父亲不喜欢家里人和军队沾得太近,觉得那种工作规矩多,时间也不自由。
周屿当时对我说:你要是真去了,我们可能很难见面。
我问:你不希望我去?
他说:我希望你先考虑我们。
我把那份材料收了起来。
后来我留在学校继续做训练助理,等新的安排。
周屿知道,却没再问。
他只在我准备回来的那天说:这回总能找个普通工作了吧。
我说:嗯。
他说:别再折腾。
我也说:嗯。
这些话现在想起来,没什么特别。
日子里的很多决定,都是这样说着说着就过去了。
许宁又问:那你现在等到没有?
还没。
林乔,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周屿才放弃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看着窗外晾着的床单。
说了有什么用。
许宁大概以为我是在硬撑。
她叹了口气:你要是想哭就哭,别在我面前装。
我没有装。
你这就叫装。
我把电话放到桌上,去厨房烧水。
水开以后,壶盖跳了两下,我关了火。
电话那边安静了。
许宁忽然问:他有没有说过,他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你?
没有。
我听别人说,她一直觉得你家条件普通。
我们家是普通。
她还说过,你没有正式工作,嫁过去帮不上周屿。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她上次吃饭时说过。
当着你的面?
她以为我没听见。
许宁骂了一句。
我端着水杯回到客厅。
许宁。
嗯。
你有没有发现,人一旦准备离开,就会提前把很多话说出来。
什么意思?
那些话不是解释,是通知。
她又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周屿给我发来一条消息,问我戒指是不是放在抽屉里。
我回:在。
他说:有空我去拿。
我问:你很急吗?
过了很久,他回:不急。
第二天他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我把戒指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书桌最里面。
盒子底下压着那份三年前没有递出去的推荐材料。
纸边已经有些发黄。
我看了很久,重新把它压回去。
03.
周屿是在第四天晚上来的。
他没提前说,站在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
下来一下。
什么事?
见面说。
我不方便。
林乔,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哪样?
我家里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也答应了。我们至少可以正常说话。
我坐在楼梯口换鞋。
你想说什么?
下来。
我还是下去了。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是我以前常喝的少糖热饮。
我没接。
我不喝。
你以前不是喜欢吗?
以前喜欢。
他把那杯奶茶放在车顶。
我妈那天说话不好听,我替她道歉。
你道什么歉?
她说你状态不稳定。
她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说,嫁进你们家,不能只靠一张军校毕业证。
周屿看着我。
她也是为我们以后考虑。
你也这么想?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同意退婚?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同意。
你没同意,她为什么能来?
她只是来谈。
谈完我把戒指给她了吗?
你把戒指给我了。
那不是一样。
周屿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林乔,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这么冲。
我已经很客气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跟我父母吵一架,然后把你重新带回去?
那是你的事。
你从来都不替我想。
我看着他。
周屿,我替你想了三年。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不去那个单位,是因为我吧?
我没有回答。
他像是终于等到一个答案。
果然。
不是。
你现在说不是,有用吗?
没有。
他笑了笑,低头拿鞋尖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自己不想去。
我确实不想去。
那你为什么又等通知?
我改主意了。
什么时候?
你母亲来退婚以后。
他抬起头。
你是在报复我?
不是。
那你是想证明什么?
我突然觉得很累。
他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等我承认,我这些年是为了他牺牲。
可事实不是。
我只是把自己的决定推迟了很久,推到所有人都以为那不是我的决定。
周屿,你回去吧。
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有。
他看着我。
我说:但舍不得不等于要留下。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个通知什么时候来?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从学校回来以后,根本不是没找到工作。你是在等一个更好的安排。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离我很远。
你查我?
我没有查。
那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手机在他口袋里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接。
我说:你母亲?
嗯。
接吧。
她问我你有没有闹。
你告诉她没有。
他还是没接。
电话响了三次,最后停了。
我忽然问:如果我明天找到工作,你们还退婚吗?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工作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妈觉得我们不合适。
你呢?
我……
他停在那里,没把话说完。
我等了一会儿。
你呢?
我需要时间。
我点点头。
你已经有时间了。
林乔。
你回去吧。
他站着没动。
我转身往小区里走,听见他在后面叫我。
林乔,你别真的把我推开。
我没有回头。
进楼道时,我的鞋带松了。
我蹲下去系鞋带,系了两次,还是有一边长一边短。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周屿。
是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只说了一句:林乔同志,材料已经批下来了,明天有人去接你。
我问:去哪儿?
那边停了停。
先回学校一趟。
电话挂了。
我站在楼梯口,手还搭在鞋带上。
周屿的车没有立刻开走。
他可能一直在看楼道口。
我没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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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五天一早,我父亲问我:你是不是要走?
可能。
去哪里?
还不知道。
那行李收不收?
先不收。
父亲把煮好的鸡蛋放进碗里,敲了敲桌面。
你和周屿怎么回事?
退婚了。
他夹鸡蛋的手停了停。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家来人了?
嗯。
说了什么?
没什么。
父亲低头剥鸡蛋。
他年纪大了以后,剥鸡蛋总是剥得很慢,蛋壳粘在蛋白上,一撕就是一大块。
你没告诉他们,你有安排?
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说话。
父亲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我碗里。
你小时候就这样。别人问你要不要,你总说随便。别人真拿走了,你又一个人坐着。
我没有。
没有就算了。
他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
我看着那个鸡蛋,突然想起我二十岁那年第一次离家去军校。
父亲送我到车站,车开之前,他只说了一句:别怕麻烦别人。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能自己扛的,自己扛。不能自己扛的,早点说。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记得有点过头。
上午十点,周屿母亲来了。
她没有进屋,只站在门口问:你是不是要去外地?
可能。
去做什么?
工作。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周屿说你最近很奇怪。
我一直这样。
林乔,我今天来不是吵架。
那您进来坐。
她没进。
那天退婚,是我提的。周屿不太愿意。
我知道。
你知道?
他那天一直在门口。
她抿了一下嘴。
我承认,我是考虑得多了些。你们以后要过日子,不是谈恋爱。你没有工作,住在这里,很多事情都不确定。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您还有别的事吗?
她看了看院子里的晾衣杆。
我听说你们军校有个安排。
谁说的?
周屿。
我没想到他会告诉她。
那您为什么还来退婚?
她的手指捏住包带。
周屿不想靠这个和你结婚。
靠什么?
靠你以后能不能进一个好单位。
那不是靠我。
她没说话。
院子里有一只旧水桶,桶底漏水,父亲用胶带缠了几圈,还是会慢慢往外渗。
她忽然说:林乔,你别怪我。我只是希望周屿找个安稳的人。
我不安稳吗?
你太有主意。
我笑了一下。
有主意也算问题?
对家庭来说,太有主意的人,未必好相处。
我点头。
我知道了。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问:那个工作,待遇怎么样?
我看着她。
她马上补了一句:我不是打听,我就是随口问问。
还没签字。
那就是还不确定。
对。
如果不确定,婚事也不能因为这个反复。
已经不反复了。
她低下头。
临走时,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周屿让我给你的。
我没接。
什么?
他这些年给你买东西的票据,还有一些照片。他说,你要是不要,可以扔了。
让他自己处理。
她把信封放在门边。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留着。
留什么?
留着以后后悔。
我没回答。
她走后,父亲从厨房出来。
她来干什么?
问工作。
你告诉她了?
没有。
父亲看了看门边的信封。
那是什么?
周屿的东西。
退回去。
我知道。
下午四点,军校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份证和档案是否在身边。
我说:在。
明天早上八点,车辆到你家。
几辆?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管几辆做什么。
我父亲在家。
那正好,替我们问候他。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突然不知道该把哪几件衣服装进行李。
周屿发来消息。
我妈说,你明天要走。
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
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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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六天早上,院门外停了三辆车。
车身很干净,车牌上有军用标志。
第一辆车下来两个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文件袋。
我父亲正在院子里洗拖把,水流了一地。
他抬头看我。
找你的?
应该是。
车里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我在军校的教官,也是我父亲年轻时的老战友。
他走到院门口,先对我父亲敬了个礼。
老林,好久不见。
我父亲愣住了,手里的拖把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来了?
接你女儿。
父亲看我。
我把手上的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
教官把文件递给我。
任命材料,先收好。具体安排回去再说。
我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
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周屿母亲也在这时从巷口走过来。
她大概是来找我说话的,看见院子里的车,停在了三米外。
周屿跟在她身后。
他的脸色比那天还差。
我父亲把拖把靠在墙边,走过去看车。
这么大的阵仗,接个人用得着三辆车?
教官笑道:还有几个人要来见他。
见我?
见你。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正式任命通知,后面附着调令和报到手续。
我被安排回军校参与一项基层干部培训项目,负责日常管理和家属沟通。
不是我三年前放弃的那个岗位。
是我后来自己申请的。
三年里,我一直在等一个不需要谁替我让路的位置。
通知落款日期,是半个月前。
父亲看见我的表情,问:定下来了?
嗯。
你早知道?
半个月前知道的。
他没问我为什么没说。
周屿母亲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乔,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明明已经有安排,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把文件合上。
你们来退婚的时候,也没问。
她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以为你没有工作。
所以退婚。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她看了周屿一眼。
周屿没有说话。
我把那份通知放进文件袋,扣好金属夹。
您不用解释。婚已经退了,原因也不重要。
周屿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你已经定下来了。
你知道我在等通知。
我以为你不会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说过,你不想再回去。
我说过很多话。你只记住了对你方便的那些。
他低下头。
周屿母亲急忙说:周屿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向她。
您也不用替他说。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我们家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父亲把水龙头关了。
我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我没和你们比。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你们还会不会留下。
周屿猛地抬头。
我说:我不是拿工作考你们。我只是没有力气再证明自己。
教官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那位随行的年轻人递给我一只纸袋。
林老师,这是您父亲的药……不是,家里要带的材料。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改口。
我父亲看了他一眼。
我没病。
是生活用品,文件上写错了。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几包茶叶和一双新袜子。
大概是教官顺路买的,包装很普通,袜子尺码还大了一号。
这种时候,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屿走到我面前。
林乔,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不能。
他点了点头。
那我在这里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这个还给你。
我不要。
你拿着。
你拿着吧。
我妈那天来之前,我本来想拦她。
你没有。
我以为你会跟我解释。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解释?
他没接上话。
教官在旁边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我转身进屋拿行李。
走到门口时,周屿又说:我不是因为你有工作,才想和你结婚。
我停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没有工作的时候说?
他没有回答。
我提着箱子出来,父亲已经把院门打开。
我把那只旧水桶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挡路。
军车发动时,周屿母亲还站在原地。
她手里的苹果袋破了一个更大的口,苹果滚出来,停在她脚边。
她没有弯腰去捡。
06.
回学校以后,我住进了以前的宿舍。
房间里换了新窗帘,桌子还是原来的桌子,抽屉里有一支不知道谁留下的黑色水笔,笔帽裂了一道口。
我把衣服挂好,把父亲塞进来的茶叶放到柜子上。
教官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问我能不能接受这份工作。
我说:能。
第二次问我是不是和周屿彻底结束了。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
这才像你。
哪里像?
以前你什么都要有答案。
我没说话。
报到后的第三天,周屿来过一次。
他没有进办公室,在楼下等我。
我下楼时,他手里还是拎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父亲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他说你周末不回家,让我别总在门口站着。
我看着那杯奶茶。
还是少糖?
嗯。
我现在不喝了。
那我喝。
他把两杯都放到旁边的长椅上。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坐着。
我妈想来找你道歉。
让她不用来了。
她说她不是故意伤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肯见她?
见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低着头,手指慢慢擦着杯盖上的水珠。
林乔,我后来才知道,你那份任命不是靠谁给的。
嗯。
我问过你以前的教官。他说你第一次申请的时候,自己放弃了名额。
是。
为什么?
我看着远处有人抱着材料跑过操场,跑到台阶时,鞋带散了,只能停下来重新系。
当时觉得不合适。
因为我?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我以为回家以后,日子会很简单。
周屿抬头。
和我结婚,照顾家里,慢慢找份工作。大家都这么过。
你不想这么过?
以前想过。
现在呢?
现在也不知道。
他说:我那天其实想跟你走。
你可以走。
你没叫我。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他苦笑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给别人留选择,自己吃亏了也不说。
我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在怪我?
不是。
那就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那份退婚时我没要的清单。
上面写着他送过我的东西,后面还有日期。
这些东西,我不是来要的。
那你拿给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都没有的人。
我没接。
他说:我只是没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周屿。
嗯。
我现在没有办法马上回去。
我可以等。
你以前也说过会等。
他沉默下来。
那杯奶茶在桌上慢慢凉掉。
我没有赶他走,他也没有再逼我答应。
后来他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有时带茶叶,有时带父亲让我捎回去的腌菜。
我们说的都是些没用的话,院子里的水桶漏不漏,周屿母亲最近睡得好不好,父亲又把袜子放在什么地方。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是: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把父亲的房子重新刷了一遍墙。
也没有告诉他,我把那只戒指盒放进了柜子最下面。
有一次,他走之前问我:如果那天我没来,你是不是也会走?
会。
如果你没有收到通知呢?
我想了想。
也会。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那我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有人喊集合,声音一遍一遍传上来。
我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关好。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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