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疫情爆发时,涵涵出生了。婆婆陪我做完月子后,说不想帮忙带孩子,要去追求个人自由和快乐。我不放心请保姆,便只好辞工全职在家。
从此,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烦恼的是,婆婆的退休金要三年后才能拿。林文昊每月给她的两千块,根本不够她追求快乐。婆婆入不敷出时,只能去找他要钱。
想着婆婆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很多时候,我都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忍着不想跟她撕破脸。
可钱毕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降薪裁员,面对着职场上的各种压力,林文昊很快吃不消,便婉转地提醒婆婆省点花。婆婆每次都敷衍答应,收敛几天后又重蹈覆辙。
我心疼林文昊。
涵涵八个月大时,我去网上找了份兼职,帮一家宠物公司写4篇推文。我每天晚上1点睡早5点起,争分夺秒地干家务,带孩子和埋头写稿。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一千二终于到账了。
钱虽然少,但我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偏偏这个时候,林文昊的姨妈却突然打来电话,说到处找不到他,婆婆欠了猫婆小店老板娘的钱,她刚好在那吃面,与老板娘在众人前贫嘴,最后她帮把这钱给垫付了。
我握紧手机听着,心里倒吸一口冷气,有种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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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姨妈在电话训斥,说我们怎么这样对待婆婆,平时让她一个人住在旧房也算了,没钱花了也不关心,害得她只能去问别人借,借了又没钱还。这店里都是邻里街坊,她作为亲戚,都觉得被我们丢尽脸面了。
我像被人当头泼上一盆冰水,羞得红一阵、青一阵。碍于她是长辈,我又不好直接怼回去。
最后,姨妈冷冷地让我转告林文昊,一下班回家就给她回电话,便挂了。她是个爱面子又势利眼的人,我知道林文昊到时候不仅要还钱给她,还会被数落一番不孝子。
望着手机里刚到手的一千二,我瞬间觉得没劲。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干嘛?努力多赚点钱补贴家里又有什么用?这头进,那头林文昊又得拿着工资去给婆婆补窟窿。
我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很想去质问婆婆,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她的不堪过往,很是纠结。
婆婆的婚姻生活,非常不幸,遇到一个家暴男。
有的时候,她被打得连去蹲厕所都困难,但为了林文昊能读完大学,她一直忍着不敢离婚。就这样任劳任怨二十多年,服侍男人和婆家大半辈子。
后来,前夫在一次酒后发疯时,差点把她打死。
那时候,林文昊刚毕业,在他的支持下,婆婆终于离婚,并打官司争取到了现在她住的这套旧房。男人拿着存款和车子,很快就去找了另一个女人组建家庭。
这些事情,林文昊在大学跟我拍拖时,没有一点隐瞒。
可我看中的是他的人品,也同情婆婆的遭遇,所以没想那么多,在婆婆离婚后一年,我便和他领证结婚。
谁知离婚后的婆婆,与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染发,烫发,天天穿着花裙子去广场跳舞,晚上再跟姐妹们去K房唱歌,花钱的速度比高铁还快。
林文昊很快就被经济压力喘不过气来。
但婆婆说,她为他付出这么多,养了他这么大,是该他尽孝的时候。林文昊无奈,只好听话照做。
我看不下去,说了婆婆两句,还提到需要她帮我带孩子的话题。婆婆当场就拉长着脸,说我欺负她,把她当作保姆看待,还介意林文昊给她钱花,我气得无话可说。
这次猫婆小店欠钱的事,让我难以再忍下去。
一整个下午,我都没心情。直接丢两根腊肉蒸饭,家务也不想搞。等到晚上八点,林文昊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时,我开口第一句话没忍住,直接把怒气发泄到了他身上。
林文昊先是一脸懵,知道来龙去脉后,便板着脸跟我吵起来。
他责怪我出的馊主意,把每个月给婆婆的两千减少成一千五,以为这样可以逼着婆婆乖乖省钱。现在反而让所有亲戚都以为,我们在亏待她。
我觉得自己委屈,心里对婆婆生出几分怨恨:“我怎么知道你妈宁愿去问别人借钱,也要坚持追求她的快乐!你现在倒好,反过来怪我!好了,她现在倒是快乐,我可痛苦死!”
两人的战火才刚开始,林文昊的电话却突然响起,居然是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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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蝴蝶效应似的。
当婆婆的声音,从手机屏幕里传过来:“昊,给妈充100元话费。手机余额不足,我拨不出电话,还好绑定了你的亲情短号。晚上我约了老姐妹去过生日呢!赶紧给我冲哈!”
林文昊帅气的脸皱成一团,黑框眼镜也都气歪,噼里啪啦地对着电话那头宣泄不满。
我在心里直呼爽,他终于肯“说”婆婆了,怒气也消减了一大半。
接着,两人不知道因哪句话,突然变成了激烈的争吵。林文昊没绷住,直接“训”了婆婆。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哭声,林文昊一下子又焉了,满脸愧疚。
我的心五味陈杂,我本意不是要他骂她,只是觉得心好累,好想结束这种生活。最后,我痛下决心,明天要跟婆婆好好谈一谈。
没想到婆婆又闯祸了。
天一亮,我就发信息跟婆婆说带女儿过去看她。她家与我的婚房同在一个县城,才相隔三个公交站,走路半个小时就能到。
婆婆语气冰冷地说,她到楼下买点菜,我若到了就先上楼。
走在半路,我突然接到她的求救电话,说她在家附近的猫婆小店出事了。她吓得语无伦次,弄得我心慌不安,抱着女儿一路小跑过去。
没想到,婆婆因为林文昊说的那些气话,趁天一亮,就跑去找猫婆小店算账。
她跟那老板娘大吵一架,说她只是没有及时还钱,又不是不还,至于到处说她坏话吗?平时约一起唱歌和跳舞,口口声声以姐妹相称,哪知道她会在她背后搬弄是非。
老板娘也不甘示弱,直接跟婆婆撕破了脸。
两人从一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到你推我攘地动起手来。本来不是真要打起来,只是互相发泄一下怒气。
没想到,婆婆把老板娘一推,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
倒地前,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桌椅,却不小心把桌上的一瓶玻璃瓶可乐撞倒在地,瓶子的碎片渣,直接飞向她的右侧脸,划出一条三厘米长的血痕。
以上这些,都是我赶到时,旁边围观的顾客告诉我的。
老板娘被街坊开着电动车送去医院。婆婆急得手足无措,老泪都慌得飙出来。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三言两语快速发了条信息给林文昊,然后就带着婆婆匆匆地赶去医院。
这赔医药费事小,怕的是真毁容,就难打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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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医院病房门口等了好久,老板娘缝完针出来时,她的家人也赶到,对着我们一顿咒骂,我女儿吓得哇哇大哭。
婆婆有几次想怼回去,都被我及时拉住。
我对她使眼神,暗示她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她才像焉了的菜一样,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的胶椅上。最后,对方家属拿着张病历单,以婆婆有错在先,要求我们赔偿三万,否则就去告她。
我犹如五雷轰顶,以家里现在的经济条件,哪还有半分存款!
真的是忍无可忍。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不想跟婆婆说一句话。到家时,婆婆尝试过来帮我抱睡着的女儿,却被我迅速躲开了。
送女儿到主卧睡觉时,我忍不住小声地埋怨了一句:“真是害人不浅!”
没想到,婆婆竖起个耳朵听见了,直接跳起来跟我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平时我很少跟婆婆吵架的,但这次真的憋不住:“你嫌年纪大,不想出去工作,我能理解。但是孩子你也不帮我们带,家里的经济全压在文昊身上。你在家好好的不好,非得去惹那老板娘。
“惹就惹了,你干嘛去推人家?我和文昊哪有什么存款?有的一点钱平时都全给你了。现在人家要我们三天内拿出三万块,你叫我们上哪去找?”
好巧不巧,林文昊赶回家,一进门就刚好听见最后这半截话。
婆婆见到他,不知道哪根弦又崩了,哭着喊着要上23层天台跳下去,说死了一了百了,绝不拖累我们。
林文昊白了我一眼,责怪我说话语气过重了。
这表情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那天他情绪失控在电话里骂婆婆时,我好像也对他做了这么个动作。我只好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林文昊赶紧去哄婆婆。
最后,婆婆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抹了一把老泪,痛下决心地说:“我明天就找她说去,这钱我自己负责,就算去餐厅洗碗筷,去大街上扫地,我也不连累你们,我自己慢慢赚钱还她就是了。”
说完,她就躲进客房关了门,再也不肯出来了。
我知道林文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但是三万块,可能对于别的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这个家,真是一笔大数字。
一想到他为了婆婆,又要去讨好别人到处借钱的样子,我就揪心地疼。
我想了好久,觉得还是得去找人家求情。等女儿醒来后,我随便喂她喝了杯奶粉,就带着她匆匆地出门。
幸好,我去猫婆小店之前,先去周边问了几个熟悉的街坊,套了一些话,还拿到了现场拍摄的录像视频,这才知道婆婆会动手的原因。
原来,我们都误会婆婆了。
视频里,老板娘说话好歹毒,不仅揭婆婆的旧伤疤,说她人老珠黄,图前夫有钱不肯离婚,人家最后要小/三都不要她。
还说她每次被男人打后,只敢跟跳广场舞的姐妹们诉苦,怂包一个。现在却为了一千五,跑来跟她吵跟她闹,害她店里生意都受影响了,却反过来说她搬弄是非。
然后,她又挖苦了下婆婆没有孙子抱等等。婆婆一怒之下,才推了她。
看完后,其实我也很气,很想去扇她一个大嘴巴,心里对婆婆多了几分愧疚。
但我忍着,抱着女儿在她店里等了老半天。直到只剩下一个客人时,她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坐下,开口直接就是那三万,否则免谈。
我给她看了视频,指着滑溜溜的地板砖说:“我是很有诚意替我婆婆来跟你道歉的,对于你的脸伤,我们是不会推卸责任。我打听过了,你这个疤在好一点的美容店也可以治得好,三个疗程费用不超过5000元。
“另外,当时是你出言不逊,我婆婆才会动的手。你若不服,非要我们给三万,那我们也只能找律师跟你打官司。
“说实话,你摔了也不全是我婆婆一人的责任。你店里的地板非常滑,我刚抱着女儿进门时就差点摔了。这店里的卫生要投诉到工商局,不见得只是罚款这么简单哦。”
老板娘半边的脸全是白纱布,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没好气地把手机甩回给我时,我就知道,她理亏了。
她说:“我看你肤白眼大,长得挺标志的,生了孩子后被折磨得瘦骨如柴,摊上这么个婆婆,你也真倒霉。好吧,看在你和孩子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要三万,但康复治疗费一分都不能少。”
就这样,我跟她在店里手写一份协议书,结束这次纠纷。
等我回到家时,婆婆已经出房门了,居然难得地在厨房里做饭菜。
见到我在脱鞋时,她往围裙上抹了一把湿漉的手,然后主动接过熟睡的涵涵。虽然她没说什么话,但从她的动作,我看得出她很愧疚。
我把协议书递给她,她惊得瞪大眼睛望着我,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她,她愿意5000元解决?”
林文昊闻声跑出来,一把抢过协议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激动地把我和女儿轮番抱起来。
晚上,大家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吃晚饭。
我再次提议婆婆搬过来住,还给她找了一份轻松的活,是托我一个本地居委会表姐的忙,让婆婆管理这个小区的垃圾分类。
只要每天早上工作六点半到九点,一个月就可以轻松拿到一千八。以后林文昊每个月固定给她一千八,一个月下来她也有三千六了。
婆婆要是愿意,只需工作日帮我带孩子,晚上和周末以及家务活都不用她干,这样我就可以出去工作。
每天的菜,我都会在网上下好单,她每天去遛娃时,顺便拿一下就好了。我和林文昊以后下班回来,会主动分摊家务活,这样她就不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保姆了。
经此教训,婆婆再也不像往日那般无理取闹,我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尤其是听到我最后一句话时,她终于忍不住眼眶通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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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得知她问老板娘借一千五时,我在心里恨过她,甚至有萌生过想要离婚来摆脱她的想法。
直到我看了那个视频,听到老板娘骂她的那些难听的话,我才恍然大悟。
婆婆之所以这么沉迷唱歌和跳舞,不是真的爱花钱,而是她压根就还没走出家暴的阴影,想靠这些娱乐节目,让自己获得重生的快乐。
殊不知,反而让自己越来越痛苦,进入了一个死循环,继续花钱“麻醉”自己。
这也是她后来变得行为极端的原因,动不动就那么敏感和激动,总是害怕我这个儿媳妇,会像她婆婆和前夫一样,又把她当成保姆般。
所以我才帮婆婆找份工作,然后跟她说明白带孩子的任务,不想让她有误会。
有的时候,不是只有离婚,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我这么做,是觉得工作可以让一个人经济独立,在自我肯定当中,找寻到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
事实上,我做对了。很快,工作成了一种良药,帮我治愈好了婆婆。而我们对她的尊重,也让她逐渐走出痛苦的泥潭。
我终于松一口气了,我的婚姻,再也不会因为她,而变得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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