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闲静诗词，风韵健爽，使人心情闲适，有无意与流水相竞之意境

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

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唐李白《听蜀僧濬弹琴》

蜀地僧人抱着“绿绮”琴，从峨眉山下来。绿绮是古琴名器，传说司马相如曾有绿绮琴。李白从琴名写起，先给琴声添上一层古雅清贵的底色，也让这位来自峨眉的僧人带着山中云气与禅意。

琴师一挥手，琴声响起，李白觉得耳边如有万道山泉穿过松林。“如听万壑松”是千古名句。琴声并不局限在一张琴上，它像群山中松涛奔涌，清劲、辽阔，又有山林深处的空旷回响。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流水”既可指琴曲《流水》，也像说清泉洗去旅人的尘心。琴声流入耳中，客居他乡的烦闷仿佛也被洗净。曲终后，余音与远处寺院霜钟交融，声音消散在秋日暮色里。

李白听琴，听见的并不只是技艺。他从琴声中听见峨眉山的松风、流水和寺钟，也听见内心片刻澄明。等他回过神来，碧山已经暮色沉沉，秋云层层叠叠。

好的音乐常有这样的力量，它让人暂时忘记时间，也让人从日常琐事中抽离。琴声停下，山色已晚，心在余响中安静下来。

—【02】—

坦腹江亭暖，长吟野望时。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寂寂春将晚，欣欣物自私。

故林归未得，排闷强裁诗。

——唐杜甫《江亭》

江亭临水，天气温暖，诗人敞开衣襟，独自长吟，望向郊野。眼前江水缓缓流淌，从不与谁争先，天上白云悠悠舒卷，像连心绪也慢了下来。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这一联常被视作杜甫写闲适心境的名句。江水不争，白云舒缓，诗人希望自己的心也能像流水一样澄澈，不被名利牵扯，像白云一样从容，不被尘事催赶。

春天将尽，四周万物依旧欣欣向荣。草木自有生长节律，花开花落不问人间愁苦。“物自私”并不是说万物自私自利，是说万物各自完成自己的生命，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春意里。

诗人想回到故乡树林，现实不容许。“故林归未得”一句，前面的清闲忽然显出底色。江亭之乐并不能真正消解漂泊之感，长吟与野望，也带着排遣愁闷的意味。

杜甫说自己“强裁诗”，勉强写诗来排解烦忧。诗中的安静来之不易，正因心里有难以安放的家国之忧与羁旅之苦，这一刻面对流水白云的闲适才格外珍贵。

—【03】—

泉壑带茅茨，云霞生薜帷。

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

闲鹭栖常早，秋花落更迟。

家童扫萝径，昨与故人期。

——唐钱起《谷口书斋寄杨补阙》

泉水环绕山谷，茅屋依在溪壑之间，云霞在薜荔编成的帘幕旁浮动。钱起的书斋不靠雕饰取胜，泉、壑、茅茨、云霞，本身就是最好的居所。

“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写得温润可亲。新雨洗过的竹子更显青翠，夕阳照着的山色更有层次。诗人说“怜”竹、“爱”山，山水不只是景物，也像朝夕相处的老友。

白鹭悠闲，常常早早归栖，秋花静静开放，凋落得也比别处更迟。山中时间与城中不同，日子似乎被拉得很长。鸟知道归宿，花依着季节，万物都有安稳的节律。

结尾写家童清扫长满藤萝的小径，因为昨天已经与朋友约好相见。前面虽然写山居幽静，末句忽然有了人间暖意。扫径待友，是中国古典生活里很动人的细节。山林不拒人情，清居也不等于孤绝。

杜甫《客至》中写，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钱起的“家童扫萝径”，同样写待友之诚。山居之乐，不只在竹色与山光，也在有人愿意穿过幽径，来分享一盏茶、一段清谈。

—【04】—

别业居幽处，到来生隐心。

南山当户牖，沣水映园林。

屋覆经冬雪，庭昏未夕阴。

寥寥人境外，闲坐听春禽。

——唐祖咏《苏氏别业》

苏氏别业建在幽静处，诗人刚一到来，心里便生出隐居的念头。南山正对着门窗，沣水映照园林，山水环抱居所，使人一进门就感到尘事渐远。

屋顶覆盖着经冬积雪，庭院在傍晚前已经显得昏暗。山中日影落得早，雪光与树影交错，居处更显深静。这里没有城市中车马交驰的声音，只有山水带来的清寒与安稳。

诗人坐在庭中，听春日鸟鸣。所谓“人境外”，也不是逃离真实人间，是暂时离开人群聚集的喧扰。鸟鸣反而衬出环境清静，也让春天有了鲜活气息。

所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祖咏的感受与陶渊明相近。真正的幽居，不一定需要走到人迹罕至处，重要的是心中有一段不受扰攘的空间。南山在窗前，春禽在耳边，闲坐片刻，已经足以让人重新找回内心的从容。

—【05】—

招提此山顶，下界不相闻。

塔影挂清汉，钟声和白云。

观空静室掩，行道众香焚。

且驻西来驾，人天日未曛。

——唐綦毋潜《题灵隐寺山顶禅院》

禅院高踞山顶，与尘世仿佛隔着一层云海。山下人间的喧响传不到这里，四周只有塔影、钟声、白云与香火。

塔影挂清汉，钟声和白云。

高塔的影子仿佛悬在清朗天河之间，寺钟一响，又与山间白云彼此应和。视觉上的高远与听觉上的悠长交汇，使整座禅院显得空明澄澈。

“观空静室掩”中的“观空”，指佛教修行中观照万法空寂的智慧。静室的门关着，室外香火缭绕，僧众正沿着佛殿或经行道路缓步修行。画面安静，没有半点刻意的神秘，禅意淡淡在钟声与香烟中自然浮现。

诗人劝同行人暂且停下车马，不要急着下山。天色还早，人间与天界都还没有进入昏暗。

这里的“人天”带有佛教语境，也可理解为人间与天上。登临高寺，尘心渐远，谁又愿意马上回到车马尘劳中去？

灵隐寺后来以山水禅境闻名，綦毋潜这首诗写出了它最早的神韵，高处、白云、钟声、香火。人站在山顶，很多日常烦恼忽然变小，心中也多出一片空处。

—【06】—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

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

——唐白居易《山泉煎茶有怀》

白居易坐在山泉边取水煎茶。泉水清凉，茶末碧绿，水沸时，眼前仿佛浮动着清响与翠色。诗题中的“有怀”，说明诗人品茶时心里想着远方同样懂茶的人。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泠泠水”形容泉水清凉，也能让人联想到流水声清越。“瑟瑟尘”指碧绿的茶末。一个“坐”，一个“看”，把煎茶过程写得安静从容。茶还没有入口，心已经在山泉清气中慢慢沉静。

结尾尤其动人，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

眼前是一碗刚煎好的清茶，诗人最想做的，是把它寄给远方懂得其中滋味的人。山泉可以独取，茶香倒是希望有人分享。所谓知己，有时不是同饮一杯茶，是你在山中煎茶时，会自然想起某个人。

金尊荐碧芽，何以报高情。茶在古人生活中，不只是饮品，也是一种情谊。它适合独坐，也适合待客，适合在喧闹中清心，也适合在山水间寄托思念。

—【07】—

不自识疏鄙，终年住在城。

过门无马迹，满宅是蝉声。

带病吟虽苦，休官梦已清。

何当学禅观，依止古先生。

——唐姚合《闲居》

诗人自知性情疏懒鄙朴，长年住在城中，生活安静得像远离市井。门前没有车马痕迹，满宅都是蝉声。明明居于城市，心境像隐在深林。

“过门无马迹，满宅是蝉声”写得很有意思。没有宾客往来，当然有几分孤寂，蝉声充满庭院，也说明夏日的静被放大了。声音越密，环境越显无人。

诗人身体抱病，吟诗也带着苦味，辞官归隐的念头，在梦里越来越清楚。这里的“休官梦”并非一时冲动，是仕途与病体交相压迫后，对清闲生活的一种向往。

末句说，希望学习禅观，依止古代高僧。诗人想寻找的，不只是住处上的清静，更是内心的安顿。住在城中不被尘务裹挟，这比搬进深山更难。

白居易《中隐》写过，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姚合虽居城内，也在尝试一种“中隐”的生活。

院中蝉声、病中吟咏、休官之梦，共同构成一份有些清苦，倒也很真实的闲居心情。

—【08】—

觉闻繁露坠，开户临西园。

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

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

倚楹遂至旦，寂寞将何言。

——唐柳宗元《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

深夜里，诗人听见浓重露水落下的细微声音，推开门，面对西园。东岭上升起寒月，清亮月光照着稀疏竹根，夜色清冷得近乎透明。

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

远处石泉的声音越发清晰，山鸟偶尔一声鸣叫，反倒衬得夜山更加幽静。诗人并没有刻意寻求孤独，环境的清寂能把人的心绪慢慢推向深处。

柳宗元被贬永州后，长期处在政治失意与精神困顿中。他笔下的山水很少只是纯粹写景，月色、泉声、竹影之中，总能读到一个人与世界保持距离的姿态。

“倚楹遂至旦，寂寞将何言”，诗人倚着柱子一直站到天亮。夜色中有泉声、有鸟声、有月色，人与自然似乎很亲近，可当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向谁诉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月亮照见古今人的孤独，也照见人的追问。

柳宗元面对的不是浩荡江月，是一轮从东岭升起的寒月。天地依旧清美，人的寂寞也依旧真实。

—【09】—

挥袖上西峰，孤绝去天无尺。

拄杖下临鲸海，数烟帆历历。

贪看云气舞青鸾，归路已将夕。

多谢半山松吹，解殷勤留客。

——南宋陆游《好事近登梅仙山绝顶望海》

诗人挥袖登上西峰，山顶高绝，仿佛离天空只差一点距离。拄着手杖向下眺望，鲸海般辽阔的海面展开，点点帆影清楚可见。

“云气舞青鸾”把山间云雾写得灵动。云气翻卷，如同青鸾起舞，诗人因贪看这片奇景，等到想起归路时，天色已经将晚。

末句很有温度，多谢半山松吹，解殷勤留客。

半山松风仿佛懂得挽留游人，殷勤吹来，让诗人放慢归程。松风本来无情，诗人觉得它有意相留，山水因此有了人情。

陆游一生以报国壮志闻名，这首词显出他很柔和的一面。没有战场，没有抱负的激烈表白，只有登山、望海、看云、听松。人在辽阔山海之间，心中的郁结似乎也随风散开。

大自然有一种安慰人的力量。海面上的帆影继续向远方去，山中的松风继续吹过来。人不必急着把每一步都走得匆忙，偶尔被半山松风留住，也是一种难得的清福。

—【10】—

翠羽明珰尚俨然，湖云祠树碧于烟。

行人系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

——清王士祯《再过露筋祠》

露筋祠祭祀的是传说中因守节而死的少女。诗人再次经过祠堂，看见神像上的翠羽、明珰仍然整饰如旧，湖上云气与祠边树色，碧绿得像轻烟。

月亮刚刚西沉，有行人在祠前系缆泊舟，门外野风吹过，白莲在夜色里缓缓开放。整首诗没有直接叙述祠中故事，只写祠宇、湖云、树色、月落与白莲，让贞洁传说融入一片清冷水乡。

“翠羽明珰尚俨然”写神像衣饰庄严，也有岁月流逝，形象仍存的意味。“尚俨然”背后，是人物早已远去，只剩后人凭吊的祠堂与传说。

“门外野风开白莲”格外清丽。白莲向来象征洁净，风吹莲开，也像自然在无言地映照祠中人物的品格。只是从今天的眼光读这类节烈题材，也可以多一层理解，诗中的美感属于山水与怀古，人物的命运本身带着封建伦理对女性的沉重束缚。

王士祯善写神韵，这首诗正是如此。湖云如烟，月色欲坠，白莲在野风中开放，景色淡远清美。诗人没有作太多判断，把哀感留在清冷夜色里，让读者自己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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