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出血康复新突破：朝阳医院与海南大学发布首个植入式VNS配对康复治疗脑出血的临床队列研究

抬起手臂，抓住杯子，再把它稳稳放回桌面。对脑出血后留下上肢运动障碍的患者来说，这些日常动作，可能意味着数月甚至更久的反复练习。如何让康复训练获得更多助力，是神经调控研究一直在探索的问题。

2026年10月20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刘长青主任团队与海南大学脑机芯片神经工程团队（梁丰研教授、青婉怡老师）在《Neural Regeneration Research》发表研究，将植入式迷走神经刺激与上肢康复结合，首次报告了12名慢性期脑出血患者的治疗与随访结果。

经过6周院内训练，患者上肢运动评分平均提高4.08分（P = 0.002），其中半数患者（6人）达到研究采用的临床意义改善阈值。随后，患者继续进行90天居家训练，在这一阶段结束时，整体评分改善仍得以保持。

值得注意的是，VNS配对康复的循证证据此前几乎全部来自缺血性卒中人群——在确立该疗法地位的关键试验VNS-REHAB中，出血性卒中患者并未纳入；全球也仅有少量个案报道提示其潜力。本次12例患者的先导队列研究，首次通过成组的临床观察与随访资料，将植入式VNS配对康复的研究范围从缺血性卒中进一步拓展至脑出血患者，为出血性卒中的神经调控康复研究提供了新的临床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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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缺血到出血，让神经刺激参与康复训练

这项治疗从颈部迷走神经入手。研究采用侵入性迷走神经刺激（iVNS）：在左侧颈部迷走神经周围放置电极，与植入胸前皮下的脉冲发生器相连，在康复训练期间给予电刺激。

既往研究提示，迷走神经刺激可通过影响脑内神经调节系统，为运动学习和神经可塑性提供支持。本研究将固定间隔的刺激与反复进行的上肢任务训练相结合，探索这种联合干预能否为脑出血后的运动康复提供额外帮助。

此前，VNS联合上肢康复已在慢性缺血性卒中随机对照研究中显示出价值。对于脑出血患者，临床经验则主要来自少数病例。本次12人的先导队列，为这一方向补充了成组的功能评估和随访资料。

本研究纳入的12名患者，平均年龄55岁，从脑出血发病到iVNS植入的时间中位数为13.5个月，范围为8至180个月。所有人均完成了三个时间点的功能评估。其中，距离脑出血发病时间最长的患者病程达15年。这一观察提示，针对长期遗留上肢功能障碍的慢性期脑出血患者，植入式VNS配对康复仍具有进一步探索的价值。

康复方案分为两个阶段：先完成6周院内训练，每周至少3次、每次至少90分钟，由治疗师指导伸手、抓握、释放、物体转移和日常生活相关练习；随后进入90天居家阶段，按方案每天训练30分钟。

训练期间，装置每10秒输出一次持续0.5秒的刺激串，标准参数为0.8毫安、100微秒脉宽、30赫兹，并根据个体耐受情况调整。这种固定间隔刺激贯穿训练过程，便于在院内和家庭环境中持续实施。

图1｜从植入到家庭康复。患者接受左侧颈部iVNS植入后，完成6周院内训练和90天居家训练。基线评估在植入后、联合训练前进行；Day 1和Day 90分别为院内训练结束后第1天和第90天。来源：原论文Figur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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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患者达到改善阈值，肩肘功能变化更突出

改善首先体现在上肢运动评分上。研究采用Fugl-Meyer上肢运动评定（FMA-UE），满分66分，分数越高代表上肢运动功能越好。6周院内训练结束后第1天，平均评分从23.50分升至27.58分，增加4.08分（P = 0.002）。

平均数之外，个体变化同样值得关注。研究以FMA-UE提高至少6分作为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阈值，12名患者中有6人达到这一标准。院内阶段结束时，个体增分范围为0至9分，反映出不同患者对联合康复的反应差异。

图2｜上肢运动评分与个体改善。A展示12名患者三个时间点的评分轨迹；B、C分别显示Day 1和Day 90相对基线的增分。黄色柱表示达到至少6分的改善阈值，两个随访时间点均有6人达标。来源：原论文Figure 2。

拆分上肢评分后，改善的分布更加清楚：肩肘功能均分由16.25分升至19.33分，腕手功能均分由7.25分升至8.25分；肘部与手指屈肌的肌张力也呈下降趋势。其中，肩肘功能和肘屈肌肌张力的结果在多重比较校正后仍得到支持。

肩肘控制与伸手、手臂定位和物体转移密切相关，肌张力变化则关系到完成动作时的阻力。这些分项观察，把总体评分的变化进一步联系到了康复训练的具体环节，也为后续优化训练重点提供了参考。

图3｜肩肘、腕手与肌张力的变化。A、B分别为肩肘和腕手运动评分，评分越高表示运动功能越好；C、D分别为肘屈肌和手指屈肌的改良Ashworth量表评分，评分降低通常提示被动运动阻力减小。来源：原论文Figur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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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动作到脑部变化，影像提供新的观察线索

上肢功能的变化背后，相关脑网络发生了什么？研究在两名患者中开展了配对PET/CT与动脉自旋标记（ASL）观察，分别关注代谢相关信号和脑血流灌注，分析范围包括中央前回、额叶、丘脑和基底节等运动网络相关区域。

图4｜联合康复前后的影像观察。A、B为VNS04的PET/CT与ASL图像，C、D为VNS07的对应图像；T1WI提供解剖参照，PRE和POST分别表示干预前后。两名患者的代谢及灌注信号呈现不同变化模式。来源：原论文Figure 4。

研究比较了病灶同侧与对侧相应区域的信号比值。VNS04在不同脑区呈现升降并存的变化；VNS07则在多个运动网络相关区域表现出较一致的增高。两名患者呈现的不同变化模式，为进一步观察联合康复过程中的脑网络反应提供了线索。这也是iVNS联合康复在脑出血人群中首次成对的PET/CT与ASL影像观察，为理解"刺激如何作用于脑网络"提供了迄今唯一的影像学线索。这些探索性观察提示，未来结合更多患者的影像与功能评估，有望建立脑网络变化与康复表现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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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延续到家庭，让康复形成连续过程

这项研究的另一个看点，是院内与居家训练之间的衔接。6周集中训练之后，患者在家中继续每日练习与刺激，90天时平均FMA-UE评分达到27.75分，较基线增加4.25分，达到6分改善阈值的患者仍为6人。

对于需要长期康复的患者，治疗师指导下的集中训练只是过程的一部分。将既定任务和刺激方案带回家庭，为持续练习提供了条件。本研究完成了这一分阶段流程，并观察到上肢功能改善在继续训练期间得以保持。

在实施过程中，研究未观察到严重围术期并发症。1名患者在刺激强度升至0.8毫安后出现声音嘶哑，调低至0.6毫安后症状缓解，并继续接受治疗。此外，1名患者在术后约8个月因自觉获益有限而取出装置。

作为一项单臂先导研究，此次结果尚不能证明迷走神经刺激相对于常规康复的独立获益，但为植入式神经调控联合上肢训练在慢性期脑出血患者中的应用提供了初步临床资料。

更值得关注的是，研究将植入式刺激、任务导向康复和居家训练衔接起来，初步展示了从院内治疗延续至家庭康复的连续实施路径。从更深的层面看，这项研究是医工交叉协作的一个样本：神经外科的临床场景，与神经工程团队的神经调控与影像技术相结合，共同完成了从机制探索到临床验证的闭环。未来仍需更大样本的随机对照研究进一步明确疗效、安全性及适用人群；研究团队还计划结合影像等手段识别最可能获益的患者，推动神经调控康复走向精准化。

本研究得到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及医工交叉人才发展计划等项目支持。

论文来源

Wei D, Qing W, Zhang H, et al. Invasive vagus nerve stimulation paired with upper limb motor rehabilitation after intracerebral hemorrhage: A single-arm pilot cohort study.《中国神经再生研究（英文版）》（Neural Regeneration Research）, 2027.网络发表日期：2026年10月20日。

DOI：10.4103/NRR.NRRONLINE-D-26-00873

作者 |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刘长青主任团队

与海南大学脑机芯片神经工程团队

来源 |Neural Regeneration Research

审核|@脑机学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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