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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忍一忍”耽误的盆腔痛:重新认识子宫内膜异位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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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常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女性声音:“每次来月经,疼得直冒冷汗、恶心呕吐,止痛药加倍也不管用。”而身边人的回应往往是——“痛经嘛,忍忍就过去了,结婚生了孩子自然会好。”

但有一类痛经,并不会因忍耐而消退,反而逐年加重。它累及约10%的生育年龄妇女,全球患者数以亿计,却普遍要辗转多年才被确诊。它,就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简称内异症)。

这种“确诊难”并非个例。英国慈善组织Endometriosis UK 2024年对4371名患者的调查显示,近一半人在确诊前曾因同样症状就诊10次以上,超过一半人至少去过一次急诊,却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全球内异症公益游行(EndoMarch),黄色为内异症标志色

图片来源:ITV Cymru Wales

01一种“从没听说过”,却十分常见的病

内异症,简单说就是本该长在子宫腔里的子宫内膜组织(腺体和间质),“跑”到了子宫以外的地方生长、浸润、反复出血,进而引起疼痛、不孕、结节或包块。它病理上是良性的,却能像恶性肿瘤一样种植、侵袭、远处转移和复发,因此又被叫作“良性癌症”。

它有多常见?国内外指南指出:约10%的生育年龄妇女患病,全球患者约1.76亿;20%~50%的不孕症妇女合并内异症;71%~87%的慢性盆腔痛妇女患有内异症。

即便是“看最好医生、有最好保险”的名人,也难逃这场病痛。美食节目《顶级大厨》主持人 Padma Lakshmi 从13岁起每个月都要卧床一周,却直到36岁才确诊,前后等了20多年,随后参与创立“美国子宫内膜异位症基金会(EndoFound)”。美剧《橄榄球之恋》主演 Tia Mowry 则经历了两次手术、调整生活方式后才成功怀孕,她回忆:“无法生育的恐惧,一度让我觉得人生失控。”


短片《This Is Endometriosis》主题海报

图片来源:marieclaire.it

02内膜,是怎么“逃跑”的?

那么,内膜又是怎么“逃跑”的呢?最经典的解释是 Sampson 的“经血逆流”学说:经期脱落的内膜碎片,有一部分会顺着输卵管倒流进盆腔,在腹膜、卵巢上“安家”,经历黏附、侵袭和血管形成,长成病灶。

可问题来了——经血逆流在育龄女性中相当普遍,为什么只有约一成的人发病?我国学者提出“在位内膜决定论”:真正决定发病的,是这个人在位内膜本身的特质;同样也有其他理论从多种角度进行了补充,如体腔上皮化生、血管和淋巴转移、干细胞理论等。

近些年,机制拼图越来越清晰:内异症与基因和表观遗传、血管新生、神经新生、上皮间质转化、孕激素抵抗、异常增殖凋亡以及慢性炎症都密切相关。其中性激素依赖是核心——异位病灶会异常表达芳香化酶,就地制造雌激素,又对孕激素不敏感;持续的雌激素和炎症,吸引血管和痛觉神经一点点长进病灶,疼痛便由此产生、放大。


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多种发病学说

图片来源:Adilbayeva A, Kunz J. Int J Mol Sci 2024;25(14):7624(CC-BY 4.0)

03它长在哪里,哪里就来“月经”

无论内膜跑到哪里,都会随月经周期出血。指南把典型表现归纳为一组“与月经同步”的信号:①痛经,影响日常生活,典型者为继发性、进行性加重;②慢性盆腔痛;③性交痛;④经期相关的胃肠道症状(尤其排便痛)和泌尿系统症状(尤其血尿、尿痛);⑤合并上述症状之一的不孕。

跑到特殊器官,表现则更为“离奇”。如果长在肠道,可导致便秘、便血、肠痉挛,重则肠梗阻;长在膀胱,尿频尿痛血尿;长在输尿管则十分隐匿,常以肾积水就诊,甚至悄悄造成肾萎缩、肾功能丧失;长在肺和胸膜,会经期咯血、气胸。国内曾报道一位19岁女孩,内膜长到手指,每到经期指尖就出血胀痛,周期性的症状最终帮助医生锁定了病因。

需要特别提醒的是,症状轻重与病灶大小、分期并不平行。很小的病灶也可能剧痛,“能忍”绝不等于“病轻”。


内异症可累及肠管、卵巢、子宫等多个器官

图片来源:德国之声DW,图源德国内异症协会

04一场跨越多年的“确诊马拉松”

诊断延迟是个全球性的难题。从首次出现症状到确诊,国际数据平均约4~11年,且地区差异明显:一项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显示,美国平均约4.4年,英国约9.4年,奥地利和德国约10.4年;阿联酋一项纳入518名患者的研究平均延迟达11.6年,其中未婚女性长达20年;西班牙及美洲区域1378名患者平均约6.6年;澳大利亚多在6~8年。

2023年,一部跟踪多位患者辗转求医的美国纪录片《Below the Belt:最后的健康禁忌》,由希拉里、演员 Rosario Dawson 等参与制片,把这种“疼痛被忽视、被否定”的处境搬上银幕。EndoFound 记录的黑人女性 Fawn Montgomery,曾被误诊为性传播疾病,直到她坚持转诊专科,医生仅用十分钟就确诊为IV期内异症,病灶已扩散到直肠和盆腔。国内也有患者在宾馆因剧痛昏迷数小时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痛经”。

为什么这么难?一是痛经长期被“正常化”,叠加月经羞耻,患者不愿说、不就医;二是症状与盆腔炎、肠易激综合征、普通痛经高度重叠,又缺少灵敏的无创指标;三是过去长期把腹腔镜当作确诊金标准,让医患都对“早点下判断”有顾虑。


纪录片《Below the Belt:最后的健康禁忌》海报(2023)

图片来源:世界经济论坛介绍

05怎么查,才能少走弯路?

第一步,问病史、做查体。鼓励患者记“疼痛日记”;双合诊、三合诊可能发现子宫后倾固定、附件区活动度差的囊性包块,或后穹隆、宫骶韧带的痛性结节、紫蓝色结节。三合诊对位于后盆腔的深部浸润型内异症(DIE)尤其重要。

第二步,做影像。超声是首选,经阴道超声对卵巢“巧克力囊肿”和深部病灶最敏感;无性生活者可选经腹或经直肠超声。盆腔MRI不作首选,但在评估肠管、膀胱、输尿管的DIE范围时很有价值,综合敏感度约82%、特异度约87%。要注意:早期病灶影像可能完全正常,检查正常也不能排除内异症。

第三步,看CA125。它对早期诊断意义不大,升高更多见于重度内异症、明显炎症、囊肿破裂或子宫腺肌病,主要用于辅助判断和随访。

第四步,必要时腹腔镜。如今腹腔镜已不是诊断的必经一步,国内外指南都认可凭症状加影像的临床诊断,主张尽早经验性药物治疗;它更多用于药物无效、包块较大、需明确病理或合并不孕者。


左侧卵巢子宫内膜异位囊肿经阴道超声

周边可见卵泡与卵巢实质

图片来源:转引Guerriero等

06这些误区,是时候放下了

走完诊断流程,并不等于就走对了方向。生活中还有一些流传甚广的说法,听起来像“经验之谈”,却在无形中把不少患者挡在早诊断、早治疗之外。下面这几个误区,尤其值得我们先厘清。

“痛经正常,生完孩子就好。”妊娠哺乳只是让月经暂停、症状暂时缓解,并非根治,产后多会复发。

“不痛就不是内异症。”有人不痛经,却出现便秘、排便不适、不孕或包块等症状。

“手术切干净就根治了。”保守术后仍可能复发,所以指南强调长期管理。

“CA125高了就是内异症甚至癌症。”它不是确诊指标,要结合症状和影像判断。

“小姑娘不会得。”青少年难治、进行性加重的痛经里,相当一部分就是内异症。

疼痛不是矫情,而是身体在报警。面对逐年加重的痛经、慢性盆腔痛、性交痛或周期性排便、排尿症状,尤其合并不孕时,尽早到妇科或内异症专科评估,就是打断这场“确诊马拉松”的第一步。

黄色丝带是全球内异症公益的标志。从 EndoFound 到 Worldwide EndoMarch,越来越多的患者选择站出来分享经历——让疼痛被看见,改变才会发生。

内异症是一场需要长期管理的持久战。下一篇,我们就来盘点它的治疗格局:现有药物各有什么定位?为什么有些药疗效很强,却难以长期使用?


黄色丝带——全球内异症认知标志

图片来源:Worldwide EndoMarc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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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子宫内膜异位症专业委员会, 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子宫内膜异位症协作组. 子宫内膜异位症长期管理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妇产科杂志, 2018, 53(12): 836-841. DOI: 10.3760/cma.j.issn.0529-567x.2018.1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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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仅用于向医学人士提供科学信息,不代表本平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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