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幕降临,云南华坪女高的走廊上,总有一盏灯会亮到很晚。
在一间堆满试卷和教辅资料的教室里,总能看到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老师,正在黑板前给姑娘们拆解数学题。
遇到情绪崩溃在楼梯口大哭的女孩,她会走上前去把对方搂在怀里,轻声拍着后背安慰说“别怕,老师在”。
这个让学生们无比信任的女老师叫周云丽,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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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或许不知道,早在十多年前,她是这所免费女子高中招收的第一批大山女孩。
大学毕业那年,她原本已经考上了外县公办中学的正式编制,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可在前途一片大好的关口,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放弃编制,回母校当一个月薪微薄的代课老师。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那个曾经被很多人骂作“犯傻”的姑娘,到底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路,现在又过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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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单眼女孩到手撕通知书:那一脚迈出大山,为何又毅然折返
周云丽的童年,几乎是泡在苦水里长大的。
1993年,她出生在华坪县石龙坝镇的一个贫困小山村。
还没等她记清母亲的模样,在她不到一岁的时候,母亲就因为癌症撒手人寰。
屋漏偏逢连夜雨,6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引发了急性角膜炎,由于家里没钱及时送医救治,她的右眼彻底失明了。
她的世界从此只剩下一半的光明,而家里的日子也过得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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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早年患有小儿麻痹症,走路一瘸一拐,全家人仅靠着父亲拄拐种地的微薄收入,拉扯着年迈的奶奶以及周云丽和姐姐周云翠。
为了几口嚼裹和几十块钱的开销,父女几人甚至要连夜进山挖几百斤野山药换钱。
按照当地很多山村女孩的轨迹,早早辍学打工,然后草草嫁人,几乎就是周云丽一眼望得到头的命运。
转机发生在2008年,中考放榜后,姐妹俩双双考上了高中,可家里连一个人的学费都凑不齐。
就在周云丽准备卷起铺盖回家认命的时候,张桂梅创办的华坪女子高中横空出世,面向贫困家庭女孩全免费招生的消息传遍了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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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拄着拐杖,带着姐妹俩翻山越岭赶到学校,张桂梅不仅收下了她们,还坚定地告诉她们,这里以后就是家。
在女高的那三年,张桂梅每天拿着小喇叭催促学生起床、跑步、背书,深夜还要查完寝室才肯休息,这一切周云丽都深深看在眼里。
她是个心里有一股狠劲的姑娘,数学题别人做一遍,她就硬着头皮做三遍。
不过在备考最紧张的阶段,这个看似懂事的女孩也曾有过叛逆的时刻。
高考前二十来天,紧绷了三年的周云丽实在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偷偷约了同学溜出去放松,结果被张校长逮了个正着。
面对张校长的严厉批评,年少气盛的周云丽当场顶了嘴,急得张桂梅气愤地把手机都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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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顶撞归顶撞,回到教室后的周云丽冷静下来,深知校长的良苦用心,于是她收起杂念,开始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学。
2011年高考放榜,周云丽的分数超了一本线,被云南师范大学数学教育专业正式录取,成了他们村里走出的第一个正牌一本大学生。
离校那天,张桂梅欣慰地拍着她的肩膀叮嘱,到了大学要好好读书,将来想回来随时回来。
大学四年里,周云丽一刻也不敢懈怠,拼命吸收专业知识,并在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当老师的种子。
2015年大学毕业,二十二岁的周云丽凭借出色的成绩,顺利考取了丽江宁蒗县一中的公立教师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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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地人眼里,这是一份体面又稳定的好工作,不仅有舒适的教师公寓,一个月四千八百元的薪水更足够撑起那个贫困的家。
父亲松了一口气,村里的乡亲也纷纷赶来道喜,都夸周家飞出了一只金凤凰,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可当周云丽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母校向张校长报喜时,却看到了让她心酸的一幕。
当时的华坪女高负债累累,教师队伍严重流失,尤其是数学老师紧缺到了极点,甚至有代课老师连基本的三角函数公式都会教错。
看着张桂梅贴满膏药的双手,看着学妹们那一双双渴望求知的眼睛,周云丽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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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当年张老师是如何把自己从泥沼里拉出来的,想起自己立志当老师的初心。
没有过多的犹豫,她做出了一个在常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放弃宁蒗县城的编制,回华坪女高教书。
回到家后,她当着父亲的面,把那张象征着铁饭碗的编制通知书撕碎,直接扔进了火炉里化为灰烬。
父亲气得抓起拐杖就要打她,痛骂她是个不听话的白眼狼,质问她好不容易跳出农门,为什么非要回头跳进苦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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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很多亲戚甚至网友也觉得她脑子糊涂,放着好好的编制不要,非要跑回大山去自讨苦吃。
可周云丽的眼神比谁都坚定,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第二天就一头扎回了华坪女高。
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没有正式编制、没有稳定保障,一个月只能领两千八百元代课工资的普通代课老师。
而她领到的第一笔代课费,转手就被她全部捐给了学校,用来资助那些连饭都快吃不起的贫困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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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断尾椎也要躺着上课:坚守十一年,她成了大山里新的掌灯人
重返母校的讲台,现实迎头给了周云丽重重一击。
自己会做题,和能把学生教懂,完全是两码事。
第一次正式给高一学生讲课,一道三角函数题,她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写了大半节课,台下的学生却听得满头雾水。
下了课走回办公室,年轻气盛的周云丽忍不住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路过的张桂梅看在眼里,没有一句责备,只是递上一杯温开水宽慰她说,别着急,想想你当年是怎么把这道题学明白的,你就怎么讲给她们听。
这句话点醒了周云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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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她把全部行李搬到了学校,吃住都在办公室隔壁的小屋里,彻底把学校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每天清晨五点就跟着学生们一起起床跑操,桌上的教辅资料堆得比人还高,每一本讲义都被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针对女高很多孩子数学底子薄、畏难情绪重的现实,她在教室后墙贴出了一张“数学诊所”的牌子。
她公开向学生承诺,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自己随时在办公室坐诊,无论多基础、多简单的题都可以随时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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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山深处教书,遇到的困难远不止学科知识本身。
女高的许多学生来自傈僳族、彝族等少数民族村落,有些孩子汉语表达能力弱,连基本的数学逻辑词都难以理解。
周云丽没有失去耐心,她顺着少数民族学生的思维习惯,反复摸索并总结出了一套“傈僳族学生思维转化教学法”。
这套接地气的教学模式不仅让大批基础薄弱的学生重拾了信心,后来还被成功纳入了云南省的重点教研课题。
在女高的这些年,周云丽几乎是拿命在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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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冬天下雪,她在深夜查完寝护送学生回宿舍的路上,因为台阶结冰湿滑,她重重地摔了下去,导致尾椎骨骨折。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严肃地警告她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三个月。
可一想到班里那群马上要迎接考试的孩子,周云丽第二天就让同事用担架把自己抬到了教室。
她就那么平躺在拼起来的长椅上,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硬是一节不落地给学生们讲完了当天的课程。
凭借着这样一股不知疲倦的韧劲,奇迹开始在这个年轻老师的笔下接连发生。
回到学校的第二年,周云丽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在公开招考中重新拿下了华坪女高的正式在编教师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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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出的第一届高三毕业生,高考数学平均分一举斩获了全县第一名。
三年之后她带第二届高三,数学成绩再次蝉联全华坪县的榜首。
到了2019年高考,华坪女高实现了本科上线率百分之百的教育奇迹。
当年摸底考数学仅仅考了六分的贫困女孩,在周云丽的悉心辅导下,最终高考数学考出了一百一十二分的高分,顺利迈进了重点大学的校门。
不知不觉间,周云丽已经在大山深处的讲台上坚守了整整十一年。
如今三十三岁的她,不仅担任着两个班的数学教学任务,还挑起了尖子班班主任的重担,带着二十多个大山姑娘全力冲刺清华北大等顶尖学府。
她早已获得了县级优秀教师的荣誉,而她的姐姐周云翠,受其影响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姐妹俩在不同的讲台上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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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俗的眼光里,周云丽现在的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三十三岁的年纪依然未婚,每天的生活依然是早晨六点起床、深夜十点查寝的单调循环。
有人曾经问过她,当年放弃县城的安稳日子,窝在大山里熬了十几年,你到底后不后悔?
周云丽只是笑着摇摇头说,如果不回女高,她可能会过着按部就班的舒适生活,但绝对不会拥有现在的踏实与满足。
现在的张桂梅校长已经年近古稀,病痛缠身,走路常常需要有人在一旁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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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一次张老师拖着病体走进教学楼巡视时,周云丽总是默默跟在身后,替校长拿着水杯,帮校长向学生细细交代着各项注意事项。
时光悄然流转,当年那个被张桂梅领进校门、右眼失明的无助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为女高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她用十一年的青春和汗水,兑现了当年对大山的承诺。
张桂梅校长点亮的那盏照亮深山女孩命运的明灯,正被周云丽稳稳地接在手中,在这片大山深处,一代接着一代,永远热烈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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