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26年,苏州无锡。
锦衣卫的缇骑已经在路上,高攀龙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这位曾经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东林书院的主讲人,此刻被列在了魏忠贤阉党编织的“东林党人榜”上。
名单上的人,要么已死,要么在逃,要么正在被押解进京。
高攀龙没有逃,他整理好衣冠,向北方叩拜了皇帝,又拜别了母亲,写好遗疏,悄悄来到自家后园,投水而死。
他在遗疏上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臣虽削夺,旧为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
坦诚说,这一幕很容易被读成一个经典的忠臣故事,正气凛然的君子,被阴险的宦官迫害致死。而后世的史书、戏曲、评书,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叙事。
但是,如果只记住这一幕,就会错过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
东林党为什么能在晚明形成如此巨大的政治能量?他们高喊“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到底是在为天下苍生奔走,还是在为江南的士大夫阶层守门?
今天网上的讨论,两种观点几乎针锋相对。
有人认为,东林党是晚明政坛最后的清流,是黑暗中不肯低头的理想主义者;但也有人指出,东林党就是江南大地主大商人的代言人,他们反对矿监税使,不过是不想让朝廷动自己的钱袋子。
更极端的说法是,东林党阻碍朝廷征税,导致明朝财政枯竭,所以明朝灭亡,东林党也有一份责任。
这些说法为什么都能流行?因为它们都摸到了东林党历史的某个侧面,却都想用这个侧面解释全部。
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东林党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一个更普遍的问题,当一个政治集团宣称自己代表公共利益时,我们怎么判断它究竟在维护谁的利益?
1)东林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党”?
1604年,被革职还乡的顾宪成,和高攀龙等人一起修复了位于无锡,在宋朝留下的东林书院。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读书人讲学的地方;但在晚明,书院从来不只是书院。
这里不仅是士大夫交游论道的场所,同时也是政治意见传播的中心。一个罢官在家的官员,在朝堂上可能没有了发言权;但是,只要他在书院讲学得人心,声望就能影响官场风向。
顾宪成等人讲的不只是儒家经典。他们也会谈朝政得失,谈官员任用,谈宦官该不该干政,谈这个国家到底该怎么治理。
渐渐地,一批立场相近的在野官员、退休士大夫和年轻读书人,围绕东林书院形成了一个圈子。
这里必须先澄清一个误解。
历史上的东林党,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党章、有名册、有纪律的现代政党。实际上,所谓“东林党人”的边界其实非常模糊,很多官员根本没有主动说过自己是东林党,他们是被支持者贴上这个标签,或者被政敌扣上这顶帽子。
所以,“东林”既是一个学术圈子,也是一个道德声誉品牌,还是一个政治阵营标签。三者有重叠,但不能画等号。
日本学者沟口雄三把东林党人定性为“经营地主”。在他看来,这些人并非是坐拥万顷田产、靠特权免税免役的特权大地主,而是靠家族经营、土地管理和地方社会影响力立足的中等地主阶层。
这个定性很重要。它意味着,东林人既不像皇家勋贵那样垄断权力,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平民。他们是地方社会的中坚,是科举制度的成功者,是乡绅阶层里最有道德理想的那一批人。
所以研究东林党,第一个要警惕的错误,就是把它想象成一个铁板一块、意志统一、只为某个阶级服务的现代政治组织。
当然,这绝不意味着东林党没有社会基础。恰恰相反,它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士大夫的道德理想、地方社会的现实利益和朝廷里的权力斗争,这三样完全不同的东西,是怎么被拧到一股绳上的。
2)反对矿监税使,东林党到底在维护谁的利益?
要想判断东林党代表谁的利益,绕不开万历朝的矿监税使之争。
进入16世纪末,明朝的国库开始捉襟见肘。宫廷要花钱修缮宫殿,宁夏与播州都在打仗,东北的女真也开始不安分,处处都要用钱。但是,传统的农业税已经收到头了,再增加,老百姓就要造反。
万历皇帝想了个办法,那就是派遣宦官出去当矿监、税使,直接到各地开矿、收税,收上来的钱直接进皇帝的内库,不经过户部。
这个制度的出发点,其实就是皇帝想绕过文官系统自己搞钱。但是,执行起来就完全变了味。
矿监到了地方,说哪里有矿就开哪里,根本不管地质勘探。税使在运河沿线、长江沿岸设卡征税,过关一张货单要被卡好几次,征税标准全凭一张嘴。
有研究指出,万历朝的“内官税收体制”本质上是君主用专制权力直接干预市场。这种做法不仅没有有效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反而严重破坏了正常的商业秩序。
再加上矿监税使疯狂搜刮民间金银,实际效果很差,反而导致各地货币流通变得更加混乱,政府权威在市场面前一再受挫。
对于普通商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交税,而是不知道要交多少。你辛辛苦苦运一船货到外地,半路突然冒出来一个税使,说你这货要交三成税,交不交?不交,货就扣了。交了,这趟买卖就白做。
东林人是怎么介入的?
顾宪成、高攀龙等人多次上书批评矿监税使的乱象。有研究指出,东林学者不仅批评矿监税使对商人和百姓的侵扰,还提出了一套替代方案,那就是把征收权从宦官手里收回来,交给地方正规行政官员,设定明确的税额标准。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拆清楚,东林党真的反对国家征税吗?从他们提出的具体方案来看,根本不是。
反对宦官借征税之名巧取豪夺,和反对国家获得财政收入,完全是两码事。如果一项税收,由谁来定、按什么标准收、收上来的钱怎么用,全都没有规则,那问题就不只是税率高不高,而是权力完全没有约束。
东林人提出把征收权交给地方官员、设定固定额度,本质上是在重新分配财政权力,从皇帝和宦官手里,把收税的权力夺回来,还给文官系统。
这里面当然有维护商人和普通百姓利益的考虑,但同时也有士大夫集团争夺财政管理权的政治意图。
所以,矿监税使之争,绝对不能简单解释成“富人不想交税”。如果只看到东林人保护了商人的利益,就容易忽略普通百姓面对任意征收时的真实苦难;但反过来断言东林党完全是老百姓的代言人,也超出了证据能支撑的范围。
3)江南士绅的两面,既有忧国忧民,也会极力维护自身利益
东林党最核心的社会基础,是江南地区的士大夫网络。
这些人大多通过科举考中进士,在中央或地方做过官;罢官回乡之后,依然能通过师生关系、同乡关系、书院讲学和官场联系,保持着巨大的社会影响力。他们有田产,有家族,有声望,是地方社会的上层。
众所周知,晚明的江南是全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方。
这里农业商品化程度高,纺织业繁荣,商人势力大,城镇兴起。在这样的社会里,士绅阶层的利益早已不只是地租,他们可能和商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能投资手工业,可能参与地方慈善和宗族建设。
为什么沟口雄三把东林人叫做“经营地主”?因为他看到,这些人和那种世袭特权的贵族不一样。他们的地位是靠科举、靠经营、靠地方社会的认可挣来的。
所以,他们一方面反对皇权过度扩张,因为那会侵犯地方社会的自主性;另一方面也确实在地方上承担着公共职能,修水利、办赈济、兴教育。
这就解释了一个看起来矛盾的现象,东林人可以一边痛斥宦官专权、批评朝政腐败,一边又坚定地维护地方士绅在社会中的主导地位。
在他们自己看来,这两件事一点都不矛盾。
想象一下,一个无锡的士绅,家里有几百亩田,办了一所书院,县里修桥铺路他带头捐款,地方官上任要来拜访他。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宦官派来的税使在苏州横征暴敛,搞得商人破产、市面萧条,这是祸国殃民。
但他同时也真心认为,地方上的事就该由地方上的士大夫和熟悉情况的官员来管,不该由皇帝派一个不懂民情的太监指手画脚。
在他的价值体系里,这两种判断其实是一体的,维护地方社会的秩序,就是维护公共利益;限制宦官的权力,就是维护正常的国家治理。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认知,公共利益和阶层利益,并不总是互相排斥的。
一个政治集团完全可能在反对滥用权力的时候,同时保护了更广泛的公共利益;而在维护自身阶层地位的时候,也并不必然就是在压迫老百姓。
所以,说东林党和江南士绅利益有深层联系,这是站得住脚的。但如果直接说“东林党就是江南大地主大商人的代言人”,那就需要更具体的证据了。
实际上,“江南士绅”本身就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群体。
不同家族的利益不一样,苏州的丝绸商人和松江的地主,关心的事情未必相同。更重要的是,东林人之间的政治分歧,不能完全用“谁家有多少地、谁从哪种税收里赚钱”来解释。
他们还有儒家伦理,有政治理想,有对国家命运的真实忧虑。如果把东林党简单理解成一个纯粹的利益集团,就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么多东林人不惜丢官、下狱、送命,也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如果只是为了钱,犯得着吗?
道德理想不是装饰品,它真的塑造了这些人的选择。
4)道德批判的两面性:骂得了权贵,但保不住自己
东林党最鲜明的政治形象,就是敢骂。
骂皇帝怠政,骂宦官专权,骂官员贪污,骂用人不公。他们强调官员要有操守,执政要为天下考虑,掌权者不能凭个人好恶决定政务。
这些批评确实打中了晚明政治的要害。
当皇帝越来越多地绕开正规官僚程序,直接靠身边的宦官处理政务时,官员的选拔、财政的征收、政策的执行,就越来越受到私人关系和宫廷权力的左右。整个文官系统的制度公信力在下降。
东林人拿什么当武器?道德。
他们讲气节,取名节,重清议。他们认为政治的根基是道德,只有君子在位,政治才能清明;只要小人当道,国家必然混乱。
有研究指出,东林党人坚信,公论就是天理的外在显现。谁代表了公论,谁就有道德上的正当性;谁违背了公论,谁就是小人。
这个逻辑作为批评权贵的武器非常有力,但它作为一套政治运作机制,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东林人追求的从来不是现代民主制度,他们不要求选举,不要求分权,不要求制定一套独立于皇帝意志的规则。他们承认皇帝是最高统治者,希望的是有道德的士大夫来辅佐皇帝、感化皇帝、约束皇帝。
韩国学者张贤根研究发现,东林人确实试图在承认君主权威的前提下限制君权,但他们用来限制君权的武器是儒家的道德忠诚,也就是“皇帝你应该做个好皇帝”这种说服。
可问题是,听不听话,最终还是皇帝自己说了算。
这就是东林政治的深层悖论,他们希望皇帝采纳忠直之士的意见,但决定是否采纳、如何奖惩的最终权力,始终在皇帝手里。
当皇帝愿意听的时候,士大夫的道德声望可以发挥作用;当皇帝倒向另一边,决定打击东林的时候,那点道德声望根本保护不了他们。
他们想用道德约束权力,但道德本身变不成制度。
高攀龙的死,就是这个局限最悲剧的体现。
他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道德信念,也证明了政治现实的残酷。但他的死,不能反过来证明东林党在所有政策问题上都是对的。为理想付出代价,和一个政治集团代表了全体社会成员的利益,这是两码事。
5)东林党人,是不是拖垮晚明财政的罪魁祸首?
现在网上关于东林党最有争议的话题,就是明朝亡国责任。
一种很流行的说法是,晚明辽东战事吃紧,国家处处要用钱,而东林党人却反对矿监税使、反对加税,等于卡了国家的财源,最后把明朝财政拖垮了。
这个说法乍一听好像有道理。
晚明确实穷,确实需要钱。但是,从“国家需要钱”直接跳到“东林党反对征税导致明朝灭亡”,中间缺了太多环节。
首先,矿监税使收上来的钱,真的都进了国库吗?
有研究发现,明朝是财政管理存在着巨大漏洞,尤其无法约束宦官的贪墨侵渔。矿监税使在地方上横征暴敛,名义上收了一百万两,真正能送到皇帝内库的可能只有二三十万,剩下的全被层层盘剥吃掉了。
有研究指出,皇帝和文官集团长期为“内帑到底是皇帝私产还是国家公财”争吵不休。矿监税使收上来的钱,很大一部分进了皇帝的私人腰包,并没有用于国家公共支出。
其次,东林党反对的是征税本身,还是征税的方式?
前面已经说过,东林人不是要求国家一分钱都别收。
他们提出的方案,是把征收权从宦官手里转交给正规文官系统,设定明确的税率和征收程序。这本质上是在争论“怎么收税”,而不是“收不收税”。把这种主张说成“阻碍国家征税”,是一种过度简化。
第三,明朝的财政崩溃,是东林党造成的吗?
应该说,晚明的财政危机是一个系统性问题。
辽东对后金作战,内地镇压农民起义,使得军事开支暴涨;税收基础萎缩,土地兼并严重,大量人口和土地被勋贵、士绅隐占;宫廷开支膨胀;白银流入波动,17世纪全球银产量下降,中国的白银供应受到影响。
有观点认为,明朝的衰亡和17世纪全球性的经济衰退以及白银供应链断裂有着深层关联,这根本不是一个政治集团的反对意见就能造成的。
所以,要证明“东林党是明朝财政崩溃的罪魁祸首”,得回答好几个问题,那些矿监税使如果继续收,每年能给国库增加多少净收入?东林党人的反对,到底减少了多少实际收入?就算这些钱全部收上来了,够不够填补明朝财政的窟窿?
这些问题如果没有具体的量化证据,就不能仅凭“他们反对过某种征税方式”,就推出“他们导致了明朝灭亡”。
国家需要钱,从来不等于任何筹钱方式都是合理有效的。反过来,东林党也不能因为反对过宦官专权,就自动在所有财政问题上都是正确的。
严谨的历史研究不是替任何一方辩护,而是追问每一项政策的实际效果和代价。
6)为什么大谈道德的士大夫阶层,“撕”得特别狠?
晚明党争,发展到后来早就不只是争政策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场“谁有资格代表正义”的争夺战。
于是,“东林”既是正直、敢言、有气节的象征,也成为了政敌之间互相识别、互相清洗的标签。
背后的机制其实不复杂。
当一个政治集团认定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就很容易把政策分歧上纲上线:你不同意我的方案,你就是奸臣;你支持我的对手,你就是小人。
而当对方也认为自己才是在维护国家秩序时,双方就不只是在争论某件事该怎么办,而是在争论,你这种人,有没有资格参与政治?
这就意味着,妥协变得几乎不可能。一旦妥协,就意味着背叛原则;退让不再是政策调整,而是道德破产。
一本名为《吾征录》的晚明文献,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深层次思考的视角。
这本书的作者吴玄,是一个既不属于东林党、也不属于阉党的中间派士人。他记录了当时一大批“东林之外”士人的看法。
世纪,这些人东林党人一样,也主张公平用人、整肃言路、反对宦官乱政。只不过因为不是东林圈子里的人,就被打成了异端。
以浙党领袖人物沈一贯的为例,他一直被视为东林党人的死对头。但值得玩味的是,在党争最激烈的时候,他早就退休回家了,根本不在朝堂上。所谓“浙党党魁”,很大程度上是后来政治斗争中被构建出来的符号。
所以,晚明的所谓“党争”,很多时候并不是两个组织严密、纲领明确的政党在对抗。更像是一套标签体系,被贴上“东林”标签的就是君子,被贴上“邪党”的标签就是小人;至于你到底做了什么,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绝不是说东林党和阉党没有区别。魏忠贤掌权时对东林人的血腥清洗,有具体的权力结构和政治责任,不能因为双方都在搞党争,就把一切一笔勾销。
但我们确实应该看到,在晚明那种政治环境里,权力争夺和道德评价互相强化,最后让所有政策问题都没有办法通过稳定的制度程序来解决。
大家不比谁的政策对,只比谁更正义、谁更高尚。
现如今,我国学界达成的共识是,东林党人不是几个名流的集合,它背后涉及到了书院制度、士人交游网络、公共舆论的兴起,以及整个国家与社会关系的变化。
7)尾声:东林党到底代表了谁的利益?
绕了一大圈,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
如果一定要回答,文章的判断是,东林党既不是一个单纯替老百姓发声的道德先锋队,也不能简单等同于江南地主和商人的利益联盟。
它至少同时有三层面向。
第一,它的核心社会基础,确实是以士大夫和地方精英为中心的政治文化网络。
这些人有共同的教育背景、社会关系和价值观念,和地方社会的经济资源紧密绑定。他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德圣人,有自己的阶层位置和现实利益。
第二,它的一部分政治主张,确实和普通商人、城市居民的现实利益是一致的。
批评矿监税使的横征暴敛,反对宦官随意干预地方行政,要求官员有操守、行政有规则,这些主张客观上保护了那些没有权力、没有背景、却随时可能被任意侵夺的普通商人和市民。
但这种利益一致,不等于东林党就代表了全体商人,更不等于它获得了普通百姓的政治授权。它只是在某些问题上,和更广泛的社会群体站在了同一边。
第三,它的政治目标始终没有超出传统士大夫秩序的边界。
东林人希望通过道德原则和士大夫参与来改良政治,但他们不想改变皇权制度本身,也不打算让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的普通人直接参与决策。
他们既可能成为约束皇权和官僚滥用的力量,也可能在涉及自身阶层利益的时候,优先维护原有的地方精英结构。
所以,与其争论东林党是“为民请命”还是“替地主说话”,不如把问题问得更具体一点:
- 当东林人反对矿监税使的时候,谁得到了实际的好处?
- 当他们要求皇帝听听士大夫意见的时候,谁获得了更多的政治话语权?
- 当他们把道德名节当成政治武器的时候,这套标准对自己人严格,还是对对手严格?
- 那些没有科举功名、没有官场关系的普通人,真的被这套体系保护到了吗?
东林党历史的复杂性恰恰在于,它既不是一个完全超越利益的道德共同体,也不是一个只靠利益驱动的阴谋集团。
它代表的是一群有自己阶层位置、也有真实政治抱负的士大夫。他们在某些问题上确实维护了更广泛的公共利益,但这一点不自动证明他们就是所有人的代表。
一个政治集团是不是真的代表公共利益,不能只看它说了多么大义凛然的话;要看它的社会基础是什么,它实际推行了什么政策,要看那些没有机会参与决策的人最终到底得到了什么。
历史人物从来不是供后人崇拜或批判的道德符号。
我们研究他们,不是为了发好人卡或者坏人卡。
我们要注意的是,他们身处什么样的制度,依靠什么样的社会资源,提出了什么样的主张,在现实权力面前又取得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东林党人可以有气节,也可以有局限性;可以批评权力滥用,也可以维护自身阶层的地位,这些面向本来就不互相矛盾。
而这大概是东林党留给后人的真正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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