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藏拙守分,周全得体,大观园里不少人被她的面具迷惑住了。
可面具终究是面具。她的金玉之梦,从搬出大观园就已经有了裂缝;等到夏金桂进门,一句“老婆汉子”的粗话,更是把她满嘴大道理撕得粉碎。
01 事不关己不开口
薛宝钗平时藏拙守分,给人的印象是“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当然,这也仅限于事不关己。事若关己,她立刻滔滔不绝,道理一套接一套。
这套人生理论和做派,一开始倒也行得通。大观园中不少人受她言辞迷惑,觉得她稳重、懂事、识大体。
可虚假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她的梦总会破灭的。
薛家一开始打出“金玉良缘”的口号时,王夫人并不接招。王夫人是当家主母,但贾府大权还在贾母手上,王熙凤虽帮衬着,却和王夫人不是一条心。
王夫人眼看着自己对宝玉的婚姻大事插不上手,尤其怕宝玉娶了黛玉,自己后半生不能如意,慢慢动摇了。
为了私心和利益,她的选择倾向于薛宝钗。金钏儿之死,也让她探清了宝钗站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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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管家管了个寂寞
机会很快来了。
第五十五回,凤姐小产,不能理事。王夫人先令李纨协理,又命探春合同裁处,仍担心失于照管,特意请宝钗来,托她各处小心:
“老婆子们不中用,得空儿吃酒斗牌……你替我辛苦两天,照看照看。凡有想不到的事,你来告诉我。”
后来宫中老太妃病逝,贾母、王夫人等天天不在家,大观园乱象频生。王夫人清楚婆子们爱吃酒斗牌,特意让宝钗负责巡夜。
宝钗每天也装模作样早晚巡查,但实际上根本不作为。园子里的现象,她既没跟王夫人禀报,也没理会婆子们的行事。
婆子们任意吃酒赌博,宝钗自己的婆子也在大观园明晃晃开赌。迎春的累丝金凤被奶娘偷去当钱;赵姨娘的丫头偷盗玫瑰露、茯苓霜;司棋和表弟在园中私会;傻大姐还捡到了绣春囊。
后来夜间聚赌打架之事终于被贾母得知,贾母下令狠狠查处。探春说:
“近因凤姐姐身子不好,几日园内的人比先放肆了许多……竟开了赌局,甚至有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大输赢。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之事。”
按王夫人的安排,巡夜归宝钗管理。结果宝钗管了个寂寞:喝酒、开赌局、打架斗殴,全出现了。
王夫人本不想让贾母知道,现在倒好,事情全露了底。宝钗这样笨拙的管家能力,王夫人也算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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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抄检大观园,唯独不抄蘅芜苑
绣春囊出现后,王夫人下令抄检大观园,可凤姐让人绕过宝钗:园中其他屋子都抄了,唯独不抄蘅芜苑。
宝钗知道这次抄检的目的,也清楚凤姐的操作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匆匆搬出了大观园。
平时无事都要一日三回到贾母、王夫人处请安说话,这次搬走却连报告一声都没有,只跟李纨说了一句,说薛姨妈病了,要回去照顾。
李纨也不是愚人,她听了和尤氏相视而笑,并不挽留。探春更直接说:“亲戚们好,也不在必要死住着才好。”
王夫人则担心宝钗出去乱说,亲戚面子上过不去:
“怎么宝丫头私自回家睡了,你们都不知道?那孩子心重,亲戚们住一场,别得罪了人,反不好了。”
王熙凤直接推卸:
“谁可好好的得罪着她?......她又是亲戚,现也有丫头老婆在内,我们又不好去搜检,恐我们疑她,所以多了这个心,自己回避了。也是应该避嫌疑的。”
凤姐的话说得巧妙,我们是疑她,她自己本就应该避嫌我们的家事。
对啊,宝钗有什么身份掺和贾府的家务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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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夏金桂一句粗话,撕碎宝钗满嘴道理
宝钗搬离大观园,出去和薛姨妈一起住,但此时的薛家已不像当日,家中多了一位被骗娶进门的夏金桂。
夏金桂进门后发现,薛家的情况和婚前说的不一样:薛蟠不仅是个烂人,还是个黑户;她进门后也不是管家奶奶,管家权在小姑子手里。
薛家打的算盘是吃绝户。但薛家也太小看了夏金桂。
薛姨父死后,薛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可是夏家寡妇带着一个闺女,却将夏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可知夏金桂的能力不差,宝钗的那点手段在她面前只能算是小巫了。况且夏金桂,“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她读过书,识字断文,她倒有可能将濒临破产的薛家撑起来。
可薛家不放权,她碰不到管理权,薛家将她困在闺房中伺候薛蟠,于是她撒泼打闹,闹得家宅不宁。
面对夏金桂的闹,宝钗“每随机应变,暗以言语弹压其志”。夏金桂一开始也差点被宝钗蒙住了,但她很快找到反击点:
“我是个没心眼儿的人,只求姑娘我说话别往死里挑捡……再者我们屋里老婆汉子大女人小女人的事,姑娘也管不得!”
当宝钗又想用她最擅长的“道德”武器时,夏金桂一句话回击:“我们老婆汉子的事你管不着。”宝钗又羞又恼,再说不出一句话。
薛宝钗在夏金桂面前败了,她的那一套道德绑架的理论在夏金桂面前啥也不是。
她的那些大道理,骗骗大观园中的女孩子们还可以,跟夏金桂杠,还嫩着呢。
谁跟她讲那么多富丽堂皇的话,夏金桂只需一句“老婆汉子”的大粗话,宝钗便没了脾气。
她的道德绑架,可以哄哄园中的小妹妹,但离了大观园,谁买她的账?要说道德,最不讲道德的不就是薛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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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薛宝钗的面具,碎得悄无声息,又碎得彻底。
她管家越管越乱,抄检时无法自证清白,搬出大观园时无人真心挽留,最后更是被夏金桂一句粗话击得哑口无言。
她输的不是口才,也不是心机,而是她那套利己不利人的道德绑架,在夏金桂面前露了底。
虚假就是虚假,再周全也撑不起真实的野心。夏金桂的话,不过是一把撕下了她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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