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伟章推出新作《四千里》，抗战史里的一段“动物西迁”，深藏家国理想

近日，“烽火四千里 文脉向蜀川”——罗伟章长篇小说《四千里》新书发布会在天府书展举办。《四千里》以肖小玲回乡祭祖时发现的无名烈士墓碑为引子，讲述了抗战时期为给国家留下未来畜牧业发展的火种，以中央大学农学院畜牧场场长王酉亭为首的八名教职工，带着一千余只珍贵进口动物从南京出发，长途跋涉，历经艰险，跨越五省，行程四千里，最终抵达重庆的故事。小说借“动物西迁”这一小小切口，书写个体悲欢和家国命运，通过西迁路上的翻山越岭、跨沟绕涧、餐风宿雨等，写出了中国人的民族精神。

原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邬书林表示，罗伟章以小说的方式重新呈现这段历史，既立足史实，又为文学创作拓展了空间。作品对相关史料的挖掘扎实，也为读者理解南京大屠杀及抗战历史提供了新的观察角度。“一部动人的小说既要立足史实，更要还原人性。”他认为，历史题材创作的意义，不只在于把事件重新讲述一遍，更在于透过历史细节呈现具体的人，理解他们在艰难处境中的选择。

谈及小说的创作缘起，罗伟章回忆，十多年前写作《太阳底下》时，他曾查阅抗战史料，也走访过西迁亲历者。在搜集材料的过程中，他偶然读到关于动物西迁的相关记载，并把这个故事记在心里。多年以后，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原总编辑韩敬群邀请他创作一部抗战的作品，这段旧日记忆重新浮现，逐渐发展成《四千里》。“一部作品的诞生有机遇，也需要外力推动，如果没有这份推动，这本书或许至今不会面世。”罗伟章坦言，创作并非一开始就有完整的蓝图，历史材料、现实机缘与他长期以来的思考相互交汇，最终促成了《四千里》的诞生。

关于书名，罗伟章透露，“四千里”既是西迁队伍实际走过的路程，也让漫长跋涉所包含的艰难、坚持与时间感凝聚在三个字里。他还谈到，“四”在中文语境中自带一种厚重、有力的质感，书名因此与作品的整体气息相互呼应。

罗伟章进一步谈到，王酉亭一行人本不必承担这项任务。罗家伦撤离前指示这批牲畜可以宰杀、变卖、食用，唯一底线是不能落入日军手中，学校也已为众人购置撤离船票，但他们放弃船票，选择护送牲畜向西迁徙。他进一步说，民族需要完整的精神骨架，个体同样需要建立自身的精神骨架。青年读者应尽早搭建属于自己的精神骨架，以此作为人生的内在底气。

韩敬群介绍说，西迁队伍中的八个人物，并非全部来自真实史料：其中只有一人有明确的历史原型，其余人物则是文学虚构。有关迁徙路线的材料大致存在，但整个过程难以完整复原。因此，“罗伟章凭借自身深厚的抗战史积累，依托少量史料，创作出这样一部波澜壮阔的民族史诗，实属难得。”

作品写家国历史“既有山河之宏大，亦有草木之细微”，对时代背景、民族精神的把握精准，南京大屠杀等历史细节赋予作品历史真实感；作品同时还为牲畜赋予名字，让它们不再只是数量和运输对象，而成为故事中具体、可感的生命，这也呼应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库切的话：“文学的高贵在于设身处地为别的生命着想。”韩敬群评价道，罗伟章在扎实史实根基上充分释放想象力与创作激情，该书是其个人创作道路上的“一次成功跃升”。

韩敬群分享作品中写到王酉亭三见卢作孚的场景，沉郁顿挫，撼人心魄，是全书最精彩的部分。他还用比喻谈到阅读的作用：“生活原本像一颗汁水饱满的苹果，如果我们把选择权交给机器，我们就会慢慢被抽空果肉汁水，到最后，生活只剩下干瘪的果皮与果核，失去生机与养分。文学是各类艺术的重要源泉，优秀的文学作品可以重新补足生活的果肉与汁水。”

评论家李明泉认为，《四千里》并不局限于地方历史的书写，而是借由一段具有独特性的历史，探讨人性与责任等更具普遍意义的问题，“这是小说的成功之处”。动物西迁这一题材具备稀缺性、唯一性，而“这是小说最重要的价值贡献”。同时，作品在写作过程中体现出较强的“研究性写作”特征，相较于罗伟章过往的作品，本书的哲思色彩更为浓厚，是其创作的重要收获。

有着二十七年军旅经历、长期关注战争文学的作家卢一萍，则重点谈到小说叙事的连贯性与吸引力。“这部作品有难得的叙事气场，叙事气息首尾贯通，开篇便引人沉浸式阅读，不会出现阅读卡顿。罗伟章扛起这份历史书写的责任，完成了一部诠释作家使命的作品。”

“他守住心中并不算宏大却实实在在的理想，坚持把这件事完成。”谈到书中人物的选择，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原院长李怡认为，这样的理想未必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回报，却能支撑一个人度过漫长、枯燥、暂时看不到光亮的人生阶段。

书中，王酉亭一行人历经万般艰难，赶着牲畜队伍抵达重庆化龙桥，和乘坐汽车先期抵达的罗家伦一行人相遇。“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豪言壮语，人完成了对自我的超越。人本可以不去承受这份磨难，但依旧选择坚持，去完成内心并不宏大、实现过程却无比艰难的心愿。即便身处看不到希望的境遇，守住内心的理想，终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回响。”李怡说，罗伟章把这段往事写成一部厚重的长篇小说，便是对王酉亭这群先辈最好的回望。

从抗战烽火中四千里的漫长跋涉，到文学力量回荡、滋养当下生活，长篇小说《四千里》用文学的方式提醒人们，历史不只由宏大事件构成，也由无数普通人的行动组成。而文学的力量，正在于让我们重新看见当年的烽火、苦难、大地、人民和我们这个民族不屈的伟岸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