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记驱逐胡虏！朱元璋《谕中原檄》真正目的，策反北方元朝汉人

很多人提及朱元璋北伐蒙元，第一反应就是《谕中原檄》中喊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口号。对于这个口号，很多读者第一疑问，喊出这样的口号，是不是要把北方所有为元朝效力的汉人全部清算？

如果有这一种观点，那就是大错特错！这一篇流传千古的《谕中原檄》，根本不只是一篇热血爱国口号文，本质上是朱元璋写的一份劝降说明书，劝服世代生活在北方的汉人官吏、地主、汉军武装归降于大明王朝。本文就结合史料，讲述朱元璋在《谕中原檄》中分化元廷阵营，凝聚抗元势力，建立抗元统一战线的策略。

一、北伐前夕，一纸檄文先

公元 1367 年十月，朱元璋在应天府（今南京）集结 25 万大军，任命徐达、常遇春为主帅，准备北伐。

在大军北伐时候，朱元璋命令大文豪宋濂执笔，写下北伐檄文——《谕中原檄》，传布山东、河南、河北、山西整个北方大地。这一篇文章收录在《明太祖实录》，史料确凿，并非后世杜撰。

于是，在徐达北伐大军开拨的时候，这一篇檄文被抄写无数份，随军一路向北，在山东、河南、河北各个州县张贴、宣讲，送到北方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地方豪强手里。

后人记住的，永远是《谕中原檄》令人炸裂的十六字纲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尤其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后来被清末孙中山改造为推翻满清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政治口号。

实际上，朱元璋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是收复北方地区汉人的民心。因为朱元璋北伐收复燕云时候，这一块土地已经脱离中原汉人王朝已经四百多年。又如北方中原地区，自从北宋末年的靖康之变后，已经脱离宋朝统治两百多年。

尤其是朱元璋北伐时候，燕云的北方汉人几代人都是生活在元朝；这些汉人读书人、士大夫阶层、地主豪强世代在元朝做官，领元朝俸禄，对元朝有很强的归属感。在这些汉人看来，朱元璋就是江南过来的割据势力，是要推翻他们世代寄托的政权，剥夺他们的官职和俸禄。

因此，如果朱元璋北伐时候，对元朝做全盘否定，把所有北方百姓都视作“被胡人同化的外人”，北方汉人、地方豪强只会抱团抵抗朱元璋的北伐大军，进而增加北伐的阻力，使得北伐变为一场血流成河的持久战。

二 先给台阶：承认元廷昔日天命，缩小打击范围

朱元璋太知道这个痛点，所以精心指导宋濂执笔写下的《谕中原檄》，目的也劝降北方汉人，让北伐的二十五万明军还没跨过黄河，在文字上就开始瓦解民心。

如在檄文的开篇，就先承认元朝曾经具有天命，原文如下：

“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内外，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

翻译为大白话，就是元朝当年入主天下，确实是天命；也有明君贤臣，治理过天下。

开篇头一句话，就肯定了北方汉人是贤臣，没有指明北方汉人跟着元朝就是叛国，直接打消了北方汉人的抵触心理。

同时，檄文把敌人的范围精准缩小，表明不是所有蒙古人，不是所有北方百姓，仅仅是晚期腐朽失德的元朝君主。

之后，檄文的笔锋一转，细数元廷末年的乱象：元朝廷的君主荒怠、大臣乱政、权贵盘剥百姓，导致天灾遍地，流民四起。

这句话的结论也很清晰，不是胡人不配统治中原，却是元朝统治者失德，使得元朝统治的天命已经被上天收回。

如此话语，令北方汉人认识到，朱元璋北伐目的，不是南下入侵者，却是替天行道，救中原百姓脱离苦难。

这些做法，更是收复北方社会底层百姓的民心。要知道，元末北方百姓连年遭灾，被苛捐杂税压榨，早已是苦不堪言；所以，檄文中细数元廷末年的乱象，也是告诉社会底层百姓：战乱苦难的根源，是元朝的无道统治。明军来了，就是救济生民，恢复社会秩序，不是劫掠和屠城的，你们放心好了！

三 分化阵营：给北方官吏、武装划出两条路

檄文杀伤力最强的部分，是分化阵营，专门给元朝麾下的汉人官员、汉军将领、地方地主武装势力划出了两条路。朱元璋知道，在元末北方战场上，蒙古骑兵只是少部分，维持元朝北方统治骨架大多数是汉族人；如守护北方城池、掌控地方钱粮，都是大量汉族官吏、汉人是侯、汉族将领，以及如王保保（扩廓帖木儿）这种汉化很深、手握重兵的蒙古军阀。

因此，在檄文中对为蒙元统治效劳的汉族官僚和汉族将领，朱元璋给这群人留下了台阶，在檄文中给出明确承诺：

“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

把这一句话翻译为大白话，就是大军来了，你们不要逃跑和躲避。我（大明）军队纪律严明，不会祸害百姓。只要归顺我（大明），就可以安稳继续在中华大地过日子；非要抵抗，就跑去塞外吃苦。

在这里，划出重点，那就是“归顺，就既往不咎。”这就是说，如果献城归附、率众来降，不跟你算“侍奉胡朝” 的旧账，既往不咎，你依旧是华夏臣民，保全你的身家、土地、宗族。

但如果继续为腐朽的元朝廷效力和卖命，继续抵抗明朝的王师，在城破之日就是大祸临头。

对于蒙古、色目人，檄文中也是留足出路：

“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异族如表达愿意臣服，都可以同等对待。

由此可见，这一篇檄文，不是煽动民族仇恨搞清算，却是劝所有北方人归顺大明的投降书：站过来，保全身家土地家族；硬抗到底，才会被消灭。

朱元璋这一句话，也是堵死了元朝廷煽动民族对立的机会。它表明明军的讨伐对象，就是负隅顽抗的元朝统治集团，不是所有蒙古、色目普通人；如果普通蒙古人、色目族百姓放下武器归顺，待遇和汉人一样。

试想想，如果朱元璋在檄文中喊着杀光胡人；那么不属于汉人，其他效劳元朝廷的蒙古、色目军民会拼死守城，明军每拿下一座城池都要血战，就会增加了北伐成功的难度。就是一视同仁的做法，令许多效劳于元朝的少数民族，都会自觉放弃抵抗。

四 檄文见效：不战而降，加速北伐进程

可以看到，这一篇檄文也是明初版的“抗元统一战线”，把一切能团结的抗元力量都能凝聚。它以 “驱逐胡虏”的口号，用来凝聚江南民心，然后用宽大的归顺条件团结一切抗元势力。

历史证明这一篇檄文的巨大威力。当徐达大军北伐，进入山东、河南等地之后，大量的州县都是不战而降；甚至在济南、益都、汴梁这些重镇，当地汉官、地方豪强直接开城迎接明军，明军不用奋力强攻。

甚至明军在北伐途中，大量北方的汉军愿意归附，不少编入了明军，成为徐达北伐元朝大都骑兵的重要来源，大大减轻了25万北伐军的后勤补给压力。

虽然当时明军北伐时候，也有少数忠于元朝的汉人士大夫选择抵抗，元顺帝身边也有死忠力量。但从整体来看，《谕中原檄》成功撕裂了元朝的统治阵营，极大降低北伐的伤亡成本；徐达大军仅十个月，就顺利收复了中原王朝四百多年失地——燕云十六州，攻克元大都，令元顺帝仓皇北逃，宣告了元朝在中原地区统治结束。

结语

由此总结，朱元璋北伐成功，在于制定了精准的抗元统一战线，依靠檄文的舆论攻势，拉拢一切北方反元力量抗元，使得明军进攻能够一路势如破竹，大量元朝的地方官、汉族豪强望风归附。

近代时候，“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这一句口号被孙中山改造，作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反清口号。这也使很多人只记住激昂的民族口号，却忽略朱元璋当年在原始版本中，建立的务实政治妥协和抗元统一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