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9. 苏联海军北方舰队的诞生和早期发展：1937-1942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609篇原创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简介：阿登的苦林，山东人，喜欢二战及冷战军事，尤其是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和冷战武器装备，曾在“空军之翼”等网站发表过若干文章。

正文共约14800字，配图22幅，阅读需要25分钟， 2026年10月27日首发。

按：本文编译自外文杂志，编译本文并不表示赞同原作者观点或证实文章内容，仅供读者参考。配图有改动。

图1.表现苏联海军北方舰队战斗场景的绘画作品

苏联海军红旗北方舰队直到1937年5月才正式成立。尽管在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时，该舰队是苏联海军四大舰队中最小的一支，但在苏联卫国战争期间，北方舰队是最活跃的，在相当程度上参与了前往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的盟军船队的护航任务。本文审视了北方舰队的诞生和早期发展情况、其战争准备以及在战争前几个月的表现。得出的结论是，虽然英美盟军对苏联海军北方舰队战斗力的批评是合理的，而且尽管北方舰队在当时苏联领导层心目中的优先级很低，但在同盟国的协助下，苏联人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尽力将北方舰队打造成为同盟国军事体系中的有力工具，并在这方面工作中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

虽然在1941至1945年间参与护航同盟国的北极航线船队是北方舰队战时的一大关键任务，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该舰队成立后不久，其海上兵力在短期内（尽管是暂时的）面对的最有可能发生冲突的外国势力是英国。虽然1940年初英法可能出兵干预苏芬战争时，真正与英国海军发生冲突的威胁是短暂的，但该事态还是为北方舰队的进一步发展壮大提供了额外助力。不过，虽然苏联人在发展遥远的北方的海军力量时，对英国人干涉该地区的传统早已铭记在心，但成立北方舰队主要是为了应对日渐强大的纳粹德国海军力量构成的日益增长的威胁。

从北方区舰队到北方舰队

虽然根据很多文献的记叙，北方舰队是在1933年6月1日成立的，但实际上，直到1937年5月11日才正式成立北方舰队。事实上，1933年6月1日成立的是北方舰队的前身北方区舰队，其成立恰逢1933年春白海-波罗的海运河完工。这条运河的建成意味着，如果与西方资本主义大国发生敌对行动，以及通过波罗的海或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海上航线被封锁，那么在工业中心列宁格勒建造的舰船，仍可通过这条运河维持遥远的北方的海军部队的运转。第一批通过白海-波罗的海运河前往北方舰队的舰艇包括十月革命前完工的两艘“诺维克”级驱逐舰“乌里茨基”号和“日柯夫”号、两艘苏联时期建造的警戒舰“飓风”号和“龙卷风”号，以及两艘苏联时期建造的潜艇“十二月党人”号（D-1号）和“民意党人”号（D-2号）。

图2.苏联海军北方舰队的“飓风”级警戒舰“雷暴”号，舰体采用非标准迷彩涂装，照片摄于卫国战争初期

同年，又有第二支舰艇编队加入北方区舰队，包括一艘“诺维克”级驱逐舰“卡尔·李卜克内西”号、“飓风”级警戒舰“雷暴”号和潜艇“赤卫队员”号（D-3号）。北方区舰队最初以摩尔曼斯克为基地，1934年10月水面舰艇部队转移到波利亚尔内的海军基地，一年后潜艇部队也转移到了这里。在遥远的北方建设海军航空兵的基础工作始于1936年中期，当时MBR-2型水上飞机首次被派往该地区执行飞行任务。

将北方区舰队更名为“北方舰队”是为了宣示苏联在遥远的北极地区海军力量的大幅度增长。用后来的苏联军事术语来说，是打算在那里建设能执行“战略战役任务”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发动“战役”的能力。在这种背景下，这表明苏联海军将开展一系列具有战略意义的行动，而不仅仅是区域性海上意义的行动。这种转变是基于苏联人在1937年认识到，外国势力对苏联遥远的北方领土的威胁越来越大，潜在的对手包括德国、英国和芬兰。

图3.“雷暴”号警戒舰的舰员正在操纵位于舰首的102毫米火炮。从后方的21-K型高射炮炮座处可以清楚地看出，这门主炮的安装位置远非理想

尽管芬兰本身对苏联没有多大威胁，特别是在遥远的北方，因为该国有限的海军兵力集中在波罗的海，但苏联方面认为，在与德国或英国发生敌对行动时，后两者可以得到芬兰陆军和空军的支援。根据雅各布森（M. Jakobsen）的说法，“认为‘芬兰意味着俄罗斯的外围防线上有一处危险的缺口’并不是布尔什维克的发明”，特别是当这种恐惧与通往那座现已改名为“列宁格勒”的城市的道路联系起来时；不过，这种恐惧同样适用于1918年2月，德国军队从芬兰方向威胁彼得格勒。随着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初芬兰国内事态的发展（芬兰政府在1930年对共产党实施党禁，此举明确传达了芬兰政府的反共态度），“芬兰有意无意地通过外部胁迫或内部颠覆，可能再次成为德国侵略俄国的基地”的想法在俄国人的脑海中再度活泛起来。

纳粹在德国上台后，1936年11月29日，苏共中央书记处书记日丹诺夫在其演讲中公开表达了苏联对芬兰的顾虑。在提及列宁格勒时，日丹诺夫指出：“当我们从面向欧洲的窗户观察窗外发生的事情时，我们能更清楚地听到法西斯野兽的嚎叫和它们磨牙的声响。”随后，苏联政府对芬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发出警告称：“如果某些小国——例如芬兰——被更强大、更好战的国家煽动起针对苏联的敌意，并准备将其领土提供给法西斯列强用于侵略行动，那么从长远来看，这些小国终将沦为输家。”

事实上，从1937年起，苏联与德国围绕挪威北部地区（该地区历来由英国负责防卫）的紧张局势便日益加剧。纳粹德国和挪威各界对此深感担忧，认为苏联“怀揣着沙皇时代关于在挪威建立不冻港的旧梦”，而且尤其觊觎纳尔维克，因为对德国工业至关重要的瑞典铁矿石正是通过该地运输的。1937年时，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曾发生过多起不明身份的飞机在其空域飞行的事件（据称是苏联飞机在极北地区飞行），在挪威北部和芬兰也逮捕过若干名苏联间谍，这一系列事件在挪威等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内部引发了大量公开讨论，此类事件也使“苏德战争似乎极有可能爆发”的说法显得颇具可信度。

图4.苏联北方海域及其邻国示意图

在苏联方面看来，一旦爆发战争，无论是1937年曾一度令人担忧的挪威北部战事，还是日丹诺夫所宣称的情景而引发的冲突，得到加强后的苏联北方海军力量将能够抵御从海上占领苏联北部领土的威胁，从而避免重蹈1918年英国占领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的覆辙。此外，除了支援陆军，苏联海军还需保卫通往远东地区的北方航路、经由北极地区通往其他国家的海上交通线，以及摩尔曼斯克和白海地区的苏联沿海航运，并最终切断敌对国家的海上交通线。

北方舰队组建后，随即获得了来自波罗的海舰队的四艘“狗鱼”级潜艇的加强（Sch-401号至Sch-404号，这些潜艇于1937年7月2日移交北方舰队）。此外，1937年5月，被改装为布雷舰的水文测量船“摩尔曼”（Murman）号也被编入北方舰队。虽然编入北方舰队的舰艇是通过白海-波罗的海运河调往远北地区的，但“摩尔曼”号船宽（14米）和吃水（5.6米）较大，只能绕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才能加入北方舰队，这一事实也暴露了白海-波罗的海运河的局限性。

图5.苏联海军北方舰队的“狗鱼”级潜艇

1937年7月将四艘“狗鱼”级潜艇调往北方舰队不过是象征性的举动，相比之下，苏联于1936至1937年间提出的在远北地区发展海军力量的计划才是宏伟的大手笔：1936年7月16日，由劳动国防委员会通过的《大规模造舰计划》提出，将在十年内为北方区舰队（即未来的北方舰队）建造66艘舰艇，包括2艘“B”型战列舰、2艘新式轻巡洋舰、2艘驱逐领舰、16艘驱逐舰以及共计44艘各型潜艇。1937年8月15日的计划对北方舰队的规划更为宏大：该计划提议为北方舰队装备2艘战列舰、1艘航空母舰、3艘重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领舰、28艘驱逐舰，以及共计60艘潜艇。

显然，1936-1937年的造舰计划并未充分考虑苏联造船工业的实际产能。正如苏联海军中校格里博夫斯基（V. Iu. Gribovskii）所指出的那样，钢铁、石油、电力生产方面的热情努力取得了显著成就，毫无疑问，斯大林及其随从认为，投入工业化计划的“群众热情和创造力”，加上“大清洗”在苏联官僚体系中制造的恐惧气氛的一点“助益”，足以成功完成造舰计划。然而，在1939年9月，战争比苏联人的规划或者说预期早得多地爆发了。倘若要在卷入大规模战争之前就完工大批舰艇，那么立刻减少战列舰乃至重巡洋舰的建造工作，转而优先建造潜艇和中小型水面舰艇，便成为不可避免之举。

正如罗沃尔（J. Rohwer）和莫纳科夫（M. S. Monakov）所指出的那样，尽管曾有组建“大规模远洋舰队”的雄心，但一方面考虑到战略局势的发展，另一方面基于造船工业产能不足的现实，迫使北方舰队的建设重点从大型水面舰艇转向其他方向。事实上，在1939年8月，原计划配属北方舰队的所有主力水面舰艇中，甚至没有一艘已经开工建造。

图6.部署在科拉湾里的“雷暴”号警戒舰，照片摄于1943年，当时该舰已涂装标准的干扰迷彩

不过，尽管宏大的造舰计划未能完全落实，但北方舰队还是在1939年接收了首批现代化的7型驱逐舰（即“愤怒”级）：“威严”号和“洪亮”号于1939年6月26日正式编入北方舰队，随后“轰雷”号和“歼击”号也于1939年11月8日抵达远北地区，并及时参加了苏芬战争。此外，在苏芬战争爆发前，北方舰队的潜艇兵力也得到了加强：有四艘“狗鱼”级潜艇（Sch-421号至Sch-424号）和六艘较小的“婴儿”级潜艇（M-171号至M-176号）于1939年6月前被调往远北地区。

不过，随着1939年德、英、法等西欧列强之间战争的爆发，北方舰队的实力仍显得力不从心：不光大规模水面舰队作战是痴人说梦，就连此前提出的那些更有限的目标（主要是保卫北部海岸线和苏联的海上交通线），在现有兵力下面对预期的对手时也难以实现。换句话说，从长远来看，北方舰队的主要对手是德国海军，但围绕芬兰问题与英法两国爆发海战的威胁也在日益加剧。

尽管如此，1939年11月30日苏联对芬兰开战时，鉴于已签署《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以及纳粹德国正忙于对英、法等国作战，当时苏联方面并不觉得与德国的战争迫在眉睫，英法两国干预芬兰局势的可能性也远未确定。因此，在苏芬战争初期，北方舰队的注意力首先集中在支援苏联陆军第14集团军对芬兰有限的作战行动上。当时唯一被视为北方舰队潜在对手的外国势力是挪威。苏联海军历史委员会关于苏芬战争期间红海军作战的报告（1945-1946年提交）甚至指出，苏联方面“预期”在远北地区面临的海上敌对行动不仅来自有限的芬兰海军力量，还来自“对其友好的挪威”。

图7.改装后的北方舰队“飓风”号警戒舰，照片摄于1943年3月，注意其新安装的100毫米B-24-BM型前主炮苏芬战争

1939年11月30日，苏芬战争爆发。战争期间，除了沿挪威海岸线进行侦察外，北方舰队还被要求支援第14集团军夺取佩特萨莫（Petsamo）、利纳哈马里（Linakhamari），并确保斯列德尼半岛和雷巴奇半岛的安全，包括掩护部队的海上机动转移和提供火力支援。其中，“卡尔·李卜克内西”号驱逐舰原定于1939年11月30日上午，为苏军夺取斯列德尼半岛与雷巴奇半岛之间的地峡提供火力支援，但该舰在打了195发炮弹后因岸舰通信中断（这意味着无法校正炮弹落点）而停止开火，导致其支援效果大打折扣。

与此同时，针对挪威可能出兵干预这一潜在威胁，北方舰队的其他主要舰艇也在不同程度上开展了相关防御行动。例如，驱逐舰“威严”号和“瓦列里安·古比雪夫”号在佩特萨莫外海提供掩护，而Sch-402号和Sch-404号潜艇则部署在瓦朗厄尔半岛外海——11月27日，Sch-404号潜艇曾在该海域发现挪威皇家海军的“艾吉尔”（Aeger）号鱼雷艇、“斯莱普纳”（Sleipner）号鱼雷艇及“弗里乔夫·南森”（Fridtjof Nansen）号巡逻艇，后又发现“费罗耶”（Froya）号布雷舰也加入了进来。北方舰队的M-173号潜艇则部署在齐普-纳沃洛克（Tsip-Navolok）附近，负责掩护科拉湾入口。

自1939年9月欧洲战事爆发以来，挪威皇家海军便已进入全面动员状态。除了挪威皇家海军的活动外，苏芬战争的爆发还促使挪威在远北地区动员了陆军部队，以防苏军继续向西推进；挪威陆军第6师下辖的混成野战旅也已全面动员。

图8.这张照片摄于苏联卫国战争期间，展示了北方舰队一艘“诺维克”级驱逐舰上的鱼雷发射管，该舰极有可能是“瓦列里安·古比雪夫”号。尽管“诺维克”级的鱼雷发射管在实战中几乎派不上用场，而且需要加装更有效的防空武器，但该级驱逐舰在战争期间仍保留了全部的鱼雷发射管

虽然苏联方面担忧挪威可能对远北地区态势的干预，却低估了挪威对中立立场的坚守程度。由于挪威实际上并未干预苏芬战争，因此也几乎没有发生海上冲突。该地区有限的芬兰海军力量也没有试图与实力占优的苏联北方舰队交战。据巴拉绍夫（E. Balashov）所述，在该地区的芬兰海军力量相当有限，1939年11月30日，两艘芬兰机动巡逻艇在斯列德尼半岛附近被俘，后于1942年被征用为苏联巡逻艇。除此之外，一艘芬兰拖网渔船（苏联方面的资料称其为“索米-14号”）被船员弃船，随后被苏军缴获。最后，1939年12月3日，芬兰巡逻艇“图尔亚”（Turja）号在利纳哈马里被船员自沉，德国人在1941年将该艇打捞并归还芬兰。苏军唯一的损失是由拖网渔船改装的警戒舰“清风”（Бриз）号，该舰于1940年1月29日在雷巴奇半岛外海遭遇风暴断成两截。在整场战争期间，北方舰队未遭受任何战斗伤亡。

英法干预苏芬战争的威胁

尽管苏联在远北地区的海上兵力足以应对芬兰那种象征性的海军力量，但1940年初英法两国干预芬兰北部事态的威胁却日益加剧，这让苏联方面深刻意识到其海军力量的不足。尽管英法有关各方曾探讨过多种针对苏联在远北地区军事行动的干预方案（其中法国人的热情远胜于英国人），但在所有的提案中，苏联北方舰队的海军力量从未被视为严重威胁。饶是如此，英法两国认为，若真进行干预，仍需竭尽全力去“打击从摩尔曼斯克出击的俄国潜艇”，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反潜编队将被迫在远离其基地的海域执行任务。

图9.北方舰队的一艘潜艇正准备出发前去执行任务

鉴于英国干预芬兰局势的可能性日渐增大，从1939年12月下旬至1940年1月初，英国海军潜艇“三叉戟”号一直在北方海域巡逻，其任务是查明苏联是否正在筹备进攻纳尔维克（该地自1937年起就被认为受到苏联的威胁），并评估科拉湾沿岸苏联的岸防力量。由于挪威依然严格恪守中立地位，因此法国方面提出的派遣山地作战部队在佩特萨莫登陆的构想总体上并未得到英国方面的热烈回应。实际上，与法国相比，英国对任何形式的干预都显得态度冷淡。

为避免直接干预，法国方面提议在佩特萨莫地区部署波兰海军力量，并且可以由“经过适当伪装并在夜间行动的法国军舰”提供支援，然后派遣波兰军队在佩特萨莫登陆。这表明，尽管由三艘驱逐舰和两艘潜艇组成的波兰海军流亡舰队从英国基地出动将面临诸多困难，但该地区的苏联海军力量仍被认为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人认为“从技术上讲，波兰舰队完全有能力重创该地区的俄国舰船”。

图10.苏联海军北方舰队的D-3型鱼雷艇

由于英法甚至挪威可能发动干预的威胁是现实存在的，这迫使苏联北方舰队在佩特萨莫海域的入港航道布设水雷。1940年1月2-3日夜，第一道水雷带已布设完毕；随后，3月5-6日夜，在“洪亮”号和“轰雷”号两艘7型驱逐舰的掩护下，又由“摩尔曼”号布雷舰布设了155枚水雷，形成了第二道水雷带。水雷布设在距海面6英尺处，这不仅是要威胁诸如英国皇家海军的“君权”号战列舰等大舰，也针对像“约克”级这样的重巡洋舰以及吃水仅10英尺（约合3米）的扫雷舰。

对北方舰队的加强

鉴于除芬兰等最弱小的对手外，苏联在远北地区的海军力量无力应对任何其他对手，加之1940年4月德国入侵挪威使战略局势复杂化（德国海军基地由此得以更接近苏联领土），因此苏联海军决定迅速采取行动，进一步加强北方舰队的实力。1940年4月，苏联海军总部下令将两艘现代化驱逐舰“神速”号和“敏捷”号从波罗的海舰队调往北方舰队，同时将由S-4号、S-5号、S-6号及D-3号（在列宁格勒完成改装后）四艘潜艇组成的第16潜艇支队调往北方舰队。5月，北方舰队的水下兵力再度得到加强：苏联海军下令分阶段从波罗的海舰队调拨潜艇前往北方舰队，并调入几艘新造的潜艇，其中K-1号和K-2号定于1940年6月调入，K-3号和K-22号定于1940年8月调入，K-21号、K-23号连同D-2号（在列宁格勒完成改装后）以及一艘布网舰定于1940年10月调入。然而，截至1941年6月，潜艇中仅有K-1号、K-2号和改装后的D-3号完成了调拨。

由于白海-波罗的海运河乃至白海本身每年有六到七个月处于封冻期，因此在列宁格勒建造的舰艇向远北地区调遣时会面临通航时间受限的问题，苏联海军由此认为，应当利用远北地区渔业人民委员会（NKRP）设在当地的造船基础设施来建造潜艇——此前这些设施仅用于开展维修工作。这一决定于1939年1月19日颁布，首艘在远北地区建造的“狗鱼”级潜艇计划于1941年交付北方舰队。鉴于整个造舰计划面临的问题，以及渔业人民委员会本身也有自己的造船计划，因此这艘潜艇的建造进度不出所料地出现了延误。根据海军人民委员库兹涅佐夫的说法，这既是因为可调配的资源不足，也是因为许多参与潜艇建造的工人缺乏相关知识（此前参与过潜艇维修工作的工人可能除外）。1940年1月9日曾预计首艘潜艇将在1941年1月1日前完工50%，第二艘完工6%，但这些数字被证明过于乐观。事实上，这两艘潜艇均未能在苏德战争爆发前甚至战争期间完工。

图11.在这张拍摄于1943年9月的关于北方舰队的照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7型驱逐舰（很有可能是“轰雷”号）的防空武器布局，包括76.2毫米的34-K型高射炮的安装位置。该舰右舷后方是“威严”号

就当时的条件而言，在远北地区建造潜艇是一项充满理想主义的举动，因为就连维持北方舰队现有舰艇正常活动所需的配套基础设施都尚未建成。与苏联其他工业领域的情况一样，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因延误、技术工人短缺和管理不善而进展缓慢。例如，根据海军人民委员库兹涅佐夫的报告，1939年3月7日国防人民委员下令在波利亚尔内为北方舰队建造的油料贮存设施，到1940年3月时进展仍“不尽如人意”，且在1940年头几个月里仍未见好转迹象。

由于英法两国未能在1940年3月芬兰与苏联签署和平条约之前对芬兰局势采取干涉行动，故德国对挪威的占领彻底终结了苏联在远北地区与挪威爆发武装冲突的任何可能性。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背景下，外加鉴于德国西部仍易受到英法地面进攻，即使在德国占领挪威之后，尤其是法国沦陷导致英国陷入孤军奋战状态之后，短期内苏联与德国开战的可能性似乎依然微乎其微。直到1940年下半年，来自东方的日本的威胁或许才是苏联方面更紧迫的海军关切，起码对苏联领导层而言是这样，特别是考虑到太平洋舰队薄弱的实力。不过，尽管太平洋舰队将获得相当一部分新造舰艇，但基于对未来的判断（即设想到1947年），苏联海军仍计划让北方舰队做好与以两艘“俾斯麦”级战列舰为核心的德国舰队对抗的准备。饶是如此，计划用于应对这一威胁的主力水面舰艇的建造工作在1940年10月遭到进一步削减，例如两艘计划中的航空母舰被取消（其中一艘原定配属给北方舰队），苏联海军将其建设重点转为完成已开工建造的主力舰，并增加小型舰艇的数量。

图12.“诺维克”级驱逐舰“斯大林”号正在穿越北极航道驶往太平洋的途中，于喀拉海接受冰损检查，照片摄于1936年。该舰在1922年12月31日前名为“参孙”号，属于“诺维克”级驱逐舰的第四款改进型“俄耳甫斯”级（也有资料称之为“阿尔乔姆”级）

在1941年夏与德国爆发战争前，北方舰队的一些装备因恶劣天气、事故或调往其他舰队而损失。例如，1939年10月，在科拉湾附近，Sch-424号潜艇与RT-43号拖网渔船相撞后失事，D-1号潜艇则于1940年11月在改装后的下潜试验中失事。Sch-423号潜艇实际上于1940年8月从北方舰队调往太平洋舰队，而该艇此前是在1938年6月从波罗的海舰队调入北方舰队的。尽管存在这些装备损失，1940年调入北方舰队的兵力仍显著提升了其战斗力，起码在纸面上是如此。

苏德战争前夜的北方舰队

截至1941年6月21日，北方舰队的主要水面舰艇包括5艘较为现代化的“愤怒”级驱逐舰（7型驱逐舰）和3艘原沙俄时代的“诺维克”级驱逐舰，其中一艘直到1944年11月仍在维修中。此外，还有3艘“飓风”级警戒舰。关于“愤怒”级驱逐舰是否适合在北方海域作战的评论将在后文进行，在此先就“诺维克”级驱逐舰和“飓风”级警戒舰的适航性作一说明。尽管“诺维克”级驱逐舰并非专为针对北方海域那样恶劣的海况而设计，但它们却是旧沙俄海军驱逐舰中吨位最大的。“飓风”级警戒舰同样并非专为北方海域设计，它们最初只是作为驱逐舰的“代用品”在芬兰湾和黑海作战，其排水量还不到“诺维克”级的一半。因此，“飓风”级警戒舰在北方海域的恶劣环境中容易受损且适航性差也就不足为奇了。一旦爆发战争，3艘“飓风”级警戒舰将与4艘“灿烂”（Бриллиант）级警戒舰共同执行边防巡逻任务，协助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开展边防工作。“灿烂”级警戒舰于1934年开工建造，其专门针对北方海域的作战需求，并以苏联海军其他三个舰队服役的53型扫雷舰为基础而设计。

图13.返回基地的“轰雷”号驱逐舰，照片摄于1943年

北方舰队的潜艇兵力包括1艘大型D级潜艇（D-3号）、2艘大型K级潜艇（K-1号和K-2号）、6艘“狗鱼”级中型潜艇和6艘较小的“婴儿”级潜艇（M-171号至M-176号）。诚然，在与德国开战前，北方舰队的潜艇兵力确实增长迅速，起码在纸面上极大地增强了该舰队的进攻能力。不过，北方舰队潜艇战斗力的发挥将受到多重因素制约：苏联海军在潜艇作战方面积累的经验有限，使用潜艇时过于谨慎，再加上苏联潜艇上的许多设备在技术上已显落后，等等。

北方舰队的战斗力

尽管北方舰队在卫国战争爆发后就出动了潜艇，以防范来自海上的袭击，保护通往苏联领土的海上航路，但在1941年夏季，苏联潜艇在切断挪威沿岸的德军海上交通线方面战果十分有限。1941年7月17日，海军人民委员库兹涅佐夫向波罗的海舰队、北方舰队和黑海舰队的军事委员会发布了一项命令，其中指出“尽管现役舰队装备有数量可观的潜艇，但其战斗效果甚微”，并解释称这是由于“在使用上过于胆怯且优柔寡断”，他要求苏军指挥员“勇敢地靠近海岸线袭击运输船”并渗透敌方基地。

图14.编队航行的驱逐舰“斯大林”号与“彼得·沃伊科夫”号，后者属于“诺维克”级驱逐舰的第四款改进型“伊林中尉”级。该舰最初命名为“伊林中尉”号，并曾在1919年7月3日短暂更名为“加里波第”号，后又于1922年12月31日至1928年2月14日间更名为“托洛茨基”号。注意，为方便穿越北极海域，舰上的武器装备已被拆除

根据协议，英国皇家海军也派出潜艇前往苏联北方基地，共同对抗纳粹德国。首艘英国潜艇“底格里斯”号于1941年8月4日抵达波利亚尔内基地，紧接着，“三叉戟”号也在六天后到达，并在当月结束前就击沉了四艘德国运输船，这无疑进一步突显了库兹涅佐夫对苏联潜艇部队的不满。根据苏联1941-1942年的官方海军战史，北方舰队的潜艇在巡逻区内机动范围有限、侦察工作薄弱且官兵经验不足，这些因素限制了苏军潜艇在破坏德军补给线方面的效果。另据记载，苏军潜艇的战绩自1941年10月以来有所提升，当时沿海巡逻区之间的界限已被取消，且苏军潜艇兵在发起攻击时通常会发射多枚鱼雷，而且他们一开始是按照英国人的做法，在发射的数枚鱼雷之间设置固定的时间间隔。

战争爆发之初，苏联潜艇在发起攻击时通常是向目标发射一至两枚精确瞄准的鱼雷。苏联文献中曾有过一场小范围争论，即他们这种每次发射一至两枚精确瞄准的鱼雷的做法，是否比英国人那种在多枚鱼雷之间设置一定时间间隔进行齐射的做法效果更差。不管怎样，后者的实战效果更佳这一观点似乎是站得住脚的。那些认为苏联人的做法并不逊色的分析，并未考虑到采用不同方法攻击敌舰船时的具体作战条件：一到两枚精确瞄准的鱼雷之所以有时能取得相对较高的命中率，很可能是因为它们仅在极其有利的条件下才被发射。

图15.北方舰队一艘7型驱逐舰上的后主炮火控装置及双联装“柯尔特-布朗宁”高射机枪

战争爆发之初，苏联北方舰队的进攻能力未得到充分发挥，且这一缺陷也未能通过侦察、反潜和扫雷能力得到弥补。侦察方面，海军人民委员库兹涅佐夫在1940年7月5日致信时任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莫洛托夫，信中指出，苏联海军不仅在巡洋舰和战列舰上未配备水上飞机，而且海军水上飞机生产的总体状况“极其不足”。构成海军水上飞机机队主力的MBR-2型水上飞机“结构过时，无法胜任复杂的远程侦察任务，也无法与舰队开展其他形式的协同作战”，这一状况亟待纠正。然而，尽管亟需远程侦察型水上飞机和浮筒式水上飞机，但当时苏联境内唯一一家专门从事水上飞机生产工作的工厂却将一半以上的产能用于生产BB-1短程轰炸机（即后来的苏-2轻型前线轰炸机/侦察机），这导致MDR-2远程水上飞机和KOR-1浮筒式水上飞机的批量生产迟迟无法进行。

战争爆发前夕，北方舰队的海上侦察任务由侦察航空兵第111团承担，该团装备47架MBR-2水上飞机和7架GST。GST是美制PBY水上飞机（英国人称其为“卡特琳娜”）的苏联授权生产版本，但该机型数量极为有限。事实上，北方舰队可用飞机的数量受到双重限制：一方面许多飞机维护状况不佳，另一方面仅有25个经验丰富的机组。鉴于北方舰队的规模在迅速扩大，导致经验和训练不足的问题不仅局限于机组人员，更蔓延至整个舰队，乃至不断发展壮大的整个苏联海军。

图16.苏联研制的MBR-2型水上飞机，机长13.5米，翼展19.0米，发动机功率830马力，最大速度245公里/小时，航程800公里，搭载两挺7.62毫米“什卡斯”（ShKAS）机枪，最多可挂载500公斤炸弹

从许多方面来看，苏联海军用于反潜和扫雷任务的轻型水面舰艇的总体状况，比侦察能力的欠缺更加严峻。鉴于全舰队扫雷能力不足，1940年4月，苏联海军追加了大量拖曳式扫雷具订单，用于改装民用渔船。然而，1940年全年，整个舰队仅接收了6艘专供海军使用的拖网渔船。尽管苏联海军已为战时改装民用拖网渔船做好了准备，但这显然需要时间，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战争爆发，训练有素的船员将极度匮乏。1941年6月22日，北方舰队的拖网渔船扫雷兵力基本上仍仅为1933年6月移交给北方区舰队的那两艘且未见增加。正如戈尔什科夫在《国家海上威力》一书中所指出的那样：

“由于舰队中缺乏足够数量的扫雷舰，在伟大卫国战争期间，我军作战舰艇在北方海域因触雷造成的损失占总损失的22%。战争期间，在我军损失的驱逐舰中，有52%是因触雷造成的。人们不禁注意到，资本主义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因触雷损失的作战舰艇仅占总损失的7.7%，因触雷造成的驱逐舰损失仅占总损失的10.7%，即比我国海军的损失少五倍。”

苏联海军舰艇因触雷而遭受的损失远超其他国家海军，这一事实不能简单归咎于“扫雷舰艇数量不足”。战争初期，苏联在水雷战技术上落后于英国和德国。通过北方航线运往苏联的首批军需物资中，随同英国皇家海军布雷舰“冒险”号（HMS Adventure）一同前来的有二百枚高度机密的磁性水雷。自1941年秋季起，英国扫雷舰开始进驻苏联海军基地，除了为驶来的船队提供就近护航外，还旨在协助苏联北方舰队开展扫雷作业，并“让苏联人熟悉新型水雷”。

图17.“瓦列里安·古比雪夫”号驱逐舰，这张照片是从英国皇家海军“黛朵”级轻巡洋舰“斯基拉”号（HMS Scylla）上拍摄的，时间是1943年2月至3月间。从这张照片中可以明显看出，其采用的干扰性迷彩在北方海域的战时环境下效果显著

二战前苏联海军的反潜战斗力同样不够看。尽管1939年至1940年间，有5艘较先进的“愤怒”级驱逐舰被移交给北方舰队，但在战争爆发前及战争初期，北方舰队的整体反潜战斗力依然薄弱，其中首要原因是苏联海军的潜艇探测技术远远落后于英国和其他世界海军强国。西方问世最早的简易水声探潜装置（GAS）直到1940年才出现在苏联舰艇上。战前，苏联海军的驱逐舰上并未装备任何形式的主动水下探测装置。

正如普拉托诺夫（A. V. Platonov）等人所指出的那样，总体而言，“苏联水兵并未达到对自身反潜作战能力的第一层认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力应对潜艇”，“直到1941年10月，当我们在首次遭到来自水下的攻击的同时，又收到了首批英国ASDIC声呐设备时，苏联水兵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以及……国内声呐系统的落后”。这不仅表明，战前苏联海军的扩张是在多年忽视海军力量建设的背景下进行的，而且还因为对部分武装部队人员实施的政治镇压（这也是“大清洗”的一部分），导致相对有经验的人员流失，给苏联海军造成了额外负担。

“大清洗”对北方舰队的影响

在“大清洗”期间，尽管北方舰队看上去没有像其他舰队那样遭受重创，但舰队时任司令员、一级分舰队级指挥员（相当于1940年起使用的海军中将军衔）康斯坦丁·伊万诺维奇·杜舍诺夫还是于1938年5月22日被捕，最终于1940年2月4日被处决。其他遇害者包括：彼得·波尔菲里耶维奇·拜拉奇尼（旅政委级政工人员），北方舰队军事苏维埃委员；潜艇分舰队司令员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格里博耶多夫上校；以及北方舰队独立驱逐舰支队司令员欧内斯特·伊万诺维奇·巴蒂斯中校，他于1937年3月23日被捕，是“大清洗”中较早的遇害者之一。

图18.正在科拉湾航行的7型驱逐舰“理智”号，照片摄于1944年3月，是由英国皇家海军护航航空母舰“追赶者”号（HMS Chaser）搭载的一架飞机拍摄的

“大清洗”对苏联陆海军战斗力的影响尚难以评估，不过，根据查阅的档案资料，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断，正如朱可夫元帅所指出的那样，清洗行动导致苏联武装部队中出现了“纪律的严重沦丧”，酗酒问题也变得愈发严重，当然后者对苏联武装部队而言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在严寒的远北地区。

由于政治清洗造成的损失发生在整个苏联武装力量（而不仅仅是北方舰队）正在扩编的时期，在此背景下，1941年5月对北方舰队进行战备检查后指出，驱逐舰“轰雷”号和“洪亮”号的舰员中，“年轻新兵人数超过编制”，这总体上给部队的战备工作带来了困难，尤其是在军官干部队伍存在动荡的情况下，这一乱象也就不足为奇了。检查时，相关驱逐舰上的纪律状况仍“处于较低水平”，存在许多“性质严重”的违纪行为和大量酗酒现象，尽管“洪亮”号上的下级军官们“积极参与了维护纪律的斗争”，并因此受到了特别嘉奖。

二战前北方舰队总体反潜战斗力薄弱，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缺乏小型反潜舰艇，而1940年间北方舰队未接收任何新型反潜舰艇。1940年，正如北方舰队三年内更换的第三任司令员戈洛夫科（A. G. Golovko）海军中将所指出的那样，现有的苏制反潜舰艇缺乏在北方舰队服役所需的适航性，因为许多小型舰艇原本是为在波罗的海和黑海执行任务而设计的。他所指的是MO-4型猎潜艇，该型猎潜艇自1938年12月起陆续加入北方舰队服役。由于缺乏替代艇型，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1941年7月。事实上，适航性不足的问题不仅存在于小型舰艇中，也存在于“愤怒”级驱逐舰上：1942年5月，在一场八级风暴中，“洪亮”号的舰首严重受损，好在该舰最终被挽救并得以修复；相比之下，“歼击”号的情况更为严重，该舰在1942年6月的一场九级风暴中沉没。

图19.这艘7型驱逐舰常被误认为“轰雷”号，但实际上其是“暴怒”号，照片摄于该舰1943年8月返回科拉半岛时。前景中可见一艘MO-4型猎潜艇

造成上述问题的部分原因是苏联制造的舰艇在北方海域执行任务时的适航性较差，因此即使在和平时期，也有相当数量的舰艇处于维修状态。1941年5月对北方舰队进行战备检查后得出的结论是“维修中的舰艇入坞时间超过预定期限，已影响战备状态”。关于1941年5月战备检查期间处于维修状态舰艇的比例，报告中指出：“水面舰艇的状况异常严峻，截至1941年5月15日，几乎所有的水面舰艇都在维修中。”1941年春夏之际，北方舰队在维持一支足以应对敌人突袭的强大“核心兵力”方面仍显得力不从心，这不仅是因为部分舰艇仍被认为未达到战备状态，还因为维修状况导致训练进度受阻。

虽然二战前苏联海军反潜战斗力的薄弱在一定程度上可归咎于技术上的相对落后，但远程海上侦察能力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缺少大量合适的飞机（这两点都表明，在战前争夺资源的斗争中，海军的优先级相对较低）。不过，1941年至1942年间战斗机护航能力的薄弱，也反映出苏军战斗机部队的装备整体上已显陈旧。战争爆发前夕，北方舰队的战斗机兵力主要是混成航空兵第72团，该团装备42架伊-15和伊-153双翼战斗机（绰号“小驴”）。尽管在熟练飞行员手中，这些飞机仍有一定价值，但已属过时机型。伊-16单翼战斗机在某种程度上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当时北方舰队仅有3架伊-16战斗机可用。因此，1941年夏季，英国海军少将菲利普·维安（Philip Vian）在对摩尔曼斯克进行实地考察后，发现其战斗机防空能力“完全不足以让一支舰队安全地将其作为基地”，这也是导致首批英国护航船队选择驶往阿尔汉格尔斯克而非摩尔曼斯克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德军地面部队正在逼近摩尔曼斯克，以及阿尔汉格尔斯克拥有更完善的港口设施）。

图20.北方舰队7型驱逐舰“轰雷”号的舰员们正在参加文娱活动，照片摄于1943年7月。需要注意的是，与改进后的7U型驱逐舰相比，该舰前部主炮塔的线条轮廓更加锐利，另外此时B炮位主炮塔前下方已无防爆屏

尽管在战争爆发前，拉格-3、米格-3以及雅克-1等战斗机已交付给前线部队相对较少的数量（雅克-1的装备数量不及前两者），但北方舰队在潜在接收单位名单中的优先级却远低于其他部队单位。事实上，即便到1941年12月1日，尽管远北地区作为连通英国的海上交通枢纽的重要性日益凸显，北方舰队仍仅接收了4架米格-3战斗机，而且这或许是当时苏联新式机型中表现最不尽人意的一款。

在战争初期负责保障北极护航船队安全抵达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的英国军官中，北方舰队的反潜战斗力和海军航空兵等薄弱环节尤其备受广泛谴责。据英国皇家海军的官方历史学家史蒂芬·罗斯基尔（Stephen Roskill）所述，时任英国本土舰队总司令、负责让护航船队安全抵达苏联的约翰·托维（John Tovey）勋爵海军上将，在谈到船队目的地从阿尔汉格尔斯克转移至摩尔曼斯克后的局势时（转移的原因是阿尔汉格尔斯克在1941至1942年冬季被冰封）表示：“让U型潜艇能够潜伏在科拉湾入口处既不可接受，也毫无必要”，因为苏联本应能够“轻松地使德国潜艇无法在这片狭窄水域里待住”。他还认为，本应由岸基飞机提供“适当的战斗机护航”。鉴于战争爆发时北方舰队的可用资源及其战备状态，这些期望或许有些苛刻。事后来看，在其官方多卷本历史著作‌《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海战》第二卷中，罗斯基尔对苏联北方舰队持更加宽容的态度，他写道：“没有理由认为，在他们对海战概念略显局限的框架内，俄国人没有在现有条件下尽其所能。”

针对英国方面对苏联海军在护航行动中表现不力的抱怨，斯大林曾于1942年春向丘吉尔承诺，苏联海空力量“将竭尽全力地为驶向苏联港口的护航船队提供保护”。然而，尽管苏联海军指挥人员在战前及战争期间为提升北方舰队的战斗力做出了不少努力，但鉴于尚未开辟第二战场以及英美海军的相对优势，斯大林无疑认为，由西方盟国承担保卫护航船队的主要责任是完全合理的。

图21.北方舰队的7型驱逐舰“轰雷”号正准备迎战敌机，照片摄于1942年9月，可见舰体涂有标准的干扰迷彩。此时该舰B炮位主炮塔前下方的防爆屏仍是完好的《租借法案》与北方舰队

饶是如此，同盟国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的舰船、飞机和装备，结合苏联人自身的战争经验以及在一定程度上借鉴的英国海军经验（以此弥补苏联自“十月革命”以来对海军力量的忽视），大大提升了北方舰队在保卫护航船队及执行其他任务方面的能力。例如，除了在北方海域部署兼具护航能力的英国扫雷舰外，战争期间，英美两国还向北方舰队提供了大量扫雷舰艇。

图22.北方舰队驱逐舰“瓦列里安·古比雪夫”号（注：此人是苏共中央委员会的中坚分子）

例如，早在1942年3月，1942年2月至3月间交付的7艘英国“TAM”型改装拖网渔船中的第一艘便加入北方舰队服役；而首批“MMS”型专用海军拖网渔船则于1942年9月随PQ-18护航船队抵达。在飞机方面，1941年12月1日，根据《租借法案》提供的飞机对北方舰队而言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在该舰队当时的65架飞机中，援助的占了29架，其中英国提供的“飓风”式战斗机与苏联现有机型相比毫不逊色。除“飓风”式战斗机外，早期的护航船队还运来了大批美制P-40“小鹰/战斧”和P-39“空中眼镜蛇”战斗机。到1942年2月，北方舰队的90架飞机中，有44架为外国制造。最后还要指出的是，除了前面已经提到的为苏联海军驱逐舰提供的声呐设备外，英美提供的用于探测空中和水面目标的雷达设备对北方舰队而言也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因为在战争爆发前，整个苏联海军中只有一艘军舰配备有雷达设备，那就是26比斯型巡洋舰“莫洛托夫”号。

总结

不难看出，在1939年至1940年间，苏联北方舰队根本无力应对英国甚至德国这样的海上对手，哪怕敌人在距离苏联本土很近的海域活动也是如此。尽管苏联海军高层在与德国开战前曾竭力争取必要的资源并提升各大舰队的综合战斗力，但正是依靠英美两国的物资支援，苏联北方舰队才能为保卫北极航线上的护航船队作出重大贡献。鉴于撰写本文时（2003年）参考的档案资料和后苏联时代著作（这些资料突显了苏联海军整体情况，以及具体而言北方舰队在战争爆发时的糟糕状况），我们可以认为，苏联海军领导层在伟大卫国战争期间取得的成就似乎比西方此前所认为的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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