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王家烈看似是软柿子，实则是难得善终的人

张学良满脸笑容，请王家烈同机去武汉。王家烈屁颠屁颠就上了飞机。三万英尺高空，张学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说委员长让转交。王家烈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僵住了：免去第二十五军军长职务，调任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脚下是云层，贵州的土地已经看不见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坐的是摘掉自己乌纱帽的那一趟。

一个军长，就这么在飞机上被"请"出了历史舞台。而这个人，还是当时西南地盘上号称"贵州王"的角色。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二十多年后，这个人坐在贵阳的招待会上，73岁病逝时家人财产俱全。民国那么多军阀，战死的、流亡的、被清算的，一抓一大把，偏偏是这个最好捏的"软柿子"，走到了善终。

王家烈1893年生在贵州桐梓县小水乡，父亲是教书匠，早逝，姐弟八人靠母亲给人浆洗、兄长跑腿过日子。家里穷到什么程度？吃糠咽菜也不让孩子辍学，可学费还是凑不齐，他念到桐梓高等小学堂就断了学。断了学，就得找饭吃。他到大娄山里做"背老二"，一趟背一百多斤盐巴，从四川走山路进贵州，同行的人后来回忆，叫他"背二哥"。

有一天他听几个盐商闲聊，说当兵吃粮总比背盐强。第二年，1914年8月，他提着个旧箱子去了遵义，摸进黔军营门，从列兵干起。没靠山，就靠拼命。枪林弹雨里他总冲在前头，很快升到连长。他能爬起来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钱：小时候在私塾门外蹭过课，能写自己名字、看懂公文，这在当时的黔军里算个人才。

他跟上了一个人，周西成，桐梓老乡，黔军大佬。周西成提拔他当师长，还把妹妹嫁给他。1929年周西成战死，王家烈不服接班的毛光翔。1932年2月，他借南京方面的支持带兵逼宫，3月30日正式任命他为贵州省政府主席兼民政厅厅长。这一年他39岁，"贵州王"的名号就这么落到了头上。

但这个"贵州王"当得憋屈，军队号称五万人，实际三万出头；步枪是老套筒，机枪没几挺；更要命的是官兵从上到下抽大烟，上战场前得过足烟瘾，老百姓叫他们"双枪兵"，一杆步枪一杆烟枪。手底下几个师长各自占山为王，平时听调不听宣。他能真正指挥动的，只有自己带出来的两个师。

所以那些说他"坐拥一省之地、是堂堂一方诸侯"的话，只对了一半。他的权力本身就有一半是蒋介石给的，底子却是所有地方实力派里最薄的那一个。对比川军、滇军、桂军，黔军根本没有独立争霸的本钱。1934年，红军长征进贵州，把王家烈直接推到了悬崖边。

他瞬间陷入一个死局，王家烈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件事，红军是过路，老蒋是要命。红军只是短暂过境，打完就走；老蒋蓄谋已久，借"围剿"之名，干的是吞并西南、收回地方兵的实事。

所以他派兵了，派的是杂牌部队，主力按兵不动，暗地里还给红军让路，盼着他们赶紧走。1935年二渡赤水之后，红军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直扑遵义。娄山关是遵义的北大门，丢了这个关口，遵义就是一座敞开的城。王家烈手里能直接调动的部队本就不多，娄山关方向摆上去的是柏辉章师杜肇华旅的第六团，号称黔军精锐。

可"精锐"这两个字放在黔军身上是要打折扣的，这些人上阵全靠烟土撑着，一个省主席兼军长，要靠鸦片才能让手下旅长卖命，这个"贵州王"的含金量已经露底了。红三军团在彭德怀、杨尚昆指挥下猛攻娄山关，黔军防线一触即溃，杜肇华后来甚至用"打伤自己一条腿"的方式去向王家烈交代，谎称红军火力太猛实在守不住。

娄山关一失，遵义守不住，红军二占遵义。有意思的是，仗打赢了，老蒋不但没怪罪，反而"好言安抚"。安抚的同时，他动起了手脚。老蒋派人带着重金，私下收买了王家烈的两个核心师长何知重和柏辉章，许诺中央军的番号和高官厚禄，让二人在军中煽动"闹饷"风潮，从内部给王家烈施压。

与此同时，薛岳带中央军进了贵阳，第一件事不是追剿红军，而是把王家烈的卫戍司令撤了，换成郭思演，接着断了他的财源，二十五军的军饷也停发。堂堂"贵州王"囊中羞涩，只能向吴奇伟借五千元"吃饭"。

1935年3月，李仲公奉老蒋派遣，逼王家烈在军、政之间选一个。王家烈自知大势已去，4月6日通电请辞省主席。蒋随即又内外夹攻，逼他于5月初再辞军长职务。蒋任命他为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5月3日就令他与张学良同机赴汉口。黔军五个师被打散改编为第102师、103师、121师、140师和新编第8师，分散调往四川、湖北、甘肃各地整训。

从1911年刘显世登台算起，到1935年王家烈被夺去两权结束，贵州地方割据历经整整24年，至此画上句点。离开以后，王家烈就彻底成了一个闲人。1936年1月授中将衔，1938年8月任第二十军团副军团长，很快被调回重庆任高级参议，1942年改任参事，这些职位说白了都是安置闲人的。1946年5月，何应钦迫他辞去军职，同年9月又复任他为中将。

就在1948年，他跑到南京参加国民大会，多年受蒋打击的川、滇、黔地方实力派暗地里纷纷支持李宗仁竞选副总统，王家烈也四处为李宗仁拉票。李宗仁当选后，王家烈听说老蒋准备报复自己，连忙坐上李宗仁夫人郭德洁的飞机直飞桂林，然后回了贵州。

1949年11月，解放军开进遵义。陈璞如亲笔写信，派人送到桐梓王家烈家里。这个当年带兵堵截红军的"贵州王"，被请去了贵阳，按起义将领对待。而同一时期，其他军阀在做什么？有人负隅顽抗，葬身战场；有人追随老蒋远赴台湾，漂泊余生。王家烈去了桐梓老家，没走。

1950年初，他应邀到贵阳参加会议，其间受到时任贵州省委书记苏振华和省长杨勇的接见。6月，他到重庆参加西南委员会学习。彼时西南初定、百废待兴，匪患残留、粮荒频发。王家烈利用自己旧部人脉和乡土威望，协助政府征粮稳物价、安抚地方乡绅、劝降残余匪部。他跟着干部翻山越岭，跑到余庆、思南、印江一带劝捐、筹粮。

1954年还有一件事。当年在娄山关之战中，被王家烈黔军打断右腿的红12团政委钟赤兵，出任贵州省军区司令员。举行的春节茶话会上，王家烈得知钟赤兵的半截独腿是当年自己的部队所为，内心极为内疚，钟赤兵却一笑置之，称赞王家烈也走入了人民阵营。

1966年8月，王家烈在贵阳病逝，终年73岁。有一个人没能等到1949年，就是他的次妻万淑芬。万淑芬是铜仁姑娘，出身官宦之家，1921年周西成驻军铜仁时，还是八连连长的王家烈托当地士绅为媒，娶了23岁的她。此后她跟着王家烈南征北战，在贵阳经营人脉、在南京和广西之间以"夫人"身份走动。1946年，万淑芬在遵义病逝，年约48岁。

她临死前认定了两件事：丈夫余生只会是个没有实权的中将参议，在困顿里终老；地盘和兵权没了，人生就是败局，这两件她全判断错了。还有两个被老蒋收买的师长何知重、柏辉章，用出卖主官换来了一时富贵，然后在旧时代的落幕里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