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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想说一句「你刚才那样说,我有点难受」。
可对方听完,突然沉默了,或者红着眼睛说:「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差。」
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着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没有那么不好。」等对方终于平静,原来那件让自己委屈的事,却好像已经不适合再提。
这样的对话结束以后,常常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明明想获得理解,最后却忙着证明自己没有伤害别人。需要看清的,是自己的注意力怎样从委屈转向了对方,以及这次转向以后,原来的问题还有没有机会被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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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为什么一看到对方难过,我就顾不上自己了?
在乎一个人时,我们自然会留意ta的反应。对方难过、慌张或自责,会让我们想要靠近、解释和安慰。这种相互影响,本来就是关系的一部分。
人际情绪调节研究讨论的,正包括人们怎样通过安慰、改变话题和调整理解等方式影响他人的情绪(Niven et al., 2009)。但能安慰别人,和每次都必须先把别人安慰好,仍然有很大区别。
对一些人来说,对方不高兴不仅意味着「ta现在难受」,还可能意味着「我们要吵起来了」「ta会不会离开」「是不是我不该开口」。于是,原本想表达的内容暂时退到后面,让关系恢复平静变得更急迫。
例如,我们提起朋友临时失约,对方却说自己最近已经压力很大。我们立刻想到ta有多辛苦,甚至为提出不满道歉,却来不及确认,自己那天被留在原地的失落是否有人听见。
这时,安慰可能既包含关心,也包含缓解自身不安的需要。两种动机可以同时存在,不必因此责怪自己虚假。
更值得问的是,如果暂时不安慰,我们最担心发生什么?
有些人的担心来自过去的经验。
曾经一表达不满就被冷落,或必须先让家人满意才能继续交流,可能让我们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格外警觉。但需要结合个人经历理解,不能仅凭这一次退让,就断定自己有创伤或固定的人格问题。
02
当照顾关系,变成了不允许自己有不满
有些人对关系有一个很严格的要求:我可以受一点委屈,但不能让别人因为我而难受。只要对方表现出痛苦,就觉得自己的表达一定过分了。
关于「自我噤声」的研究,关注人们为了维持亲密关系而压住自身需要和表达的倾向。Jack和Dill(1992)在女性样本中发现,相关量表得分与抑郁症状有关。这是关联研究,不能据此认定某次安慰导致心理问题,也不能把这种模式只归于女性。
它提供了一条理解线索:如果关系的和平总以一方不再表达为前提,很多感受就只能被留在对话之外。
我们可能慢慢学会,只要对方哭得更厉害,自己的委屈就应该暂停;只要对方说「我已经很自责了」,自己再谈影响,就像在追加惩罚。但一个人的自责,并不能自动说明另一个人的需要已经得到回应。
同时,对方情绪强烈,也不一定说明ta有意操控。
有人确实不擅长面对反馈,会把「这件事让我受伤」听成「你整个人都很糟」。是否愿意在平静以后重新讨论,比当场有没有掉眼泪,更能帮助我们理解互动。
我们也可以留意,自己会不会因为理解了原因,就觉得没有资格生气。
朋友确实压力很大,仍然可能需要为失约作出说明;伴侣也许害怕被否定,仍然需要听见那句话的影响。原因帮助我们理解事情,责任则需要另外讨论。
03
先安慰一下可以,但问题要有机会回来
判断自己是否总被迫让步,可以看对话的后续。
我们先陪对方缓一缓,之后双方仍能回到那件事,分别表达感受和承担责任,这种安排未必有问题。
如果每次都停在安慰这一刻,原来的事情始终不再提,时间久了就会形成不对等。我们需要理解所有人的难处,却没有人需要理解我们。
可以试着保留两件同时成立的事:
「我知道你听完很难受,我也不是在否定你。刚才那句话确实伤到了我,这部分我还想说完。」关心对方,不必以收回自己的感受为条件。
如果当下已经无法继续,可以约定具体时间再谈。
「我们先休息一下,今晚吃完饭再把这件事说完。」暂停有明确的返回安排,才不容易变成不了了之。双方也可以调整时间,但需要共同记得原来的问题仍在。
安慰的内容也可以更准确。
说「我没有认为你一无是处」,和说「都是我想多了,你完全没问题」,表达的是不同的意思。前者照顾对方的自我评价,后者可能顺手取消了自己原本要说的内容。
如果已经说了「没事」,后来才发现并没有过去,也可以补充:「刚才我想让你安心,所以说得太快了,我其实还需要谈谈。」
改变对自身感受的认识,不等于出尔反尔。只要说明现在的状态,仍然可以把没有完成的部分接回来。
04
怎样慢慢保留自己的感受?
先不急着把全部责任接过来。
看见对方难过时,可以在心里确认,ta的情绪说明这次对话对ta有影响,却还不能证明我们做错了事。
再看看自己的表达是否包含辱骂、羞辱或不实指责;如果有,为具体部分负责,而不是一口气收回所有不满。
也可以在开口前想清楚最想被回应的一点。
比如「希望临时改计划时提前告诉我」,比「你从来不在乎我」更容易让对话停留在可讨论的行为上。
即使对方开始谈其他委屈,也可以说明,那些事愿意另找时间谈,这次先把眼前的问题处理完。
我们还需要练习承受一点暂时的尴尬。
对方停顿、失落,并不总需要马上被修复。有时留一点时间,反而能让双方听见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不是立刻用解释把所有不舒服盖住。
对话之后,还可以检查一个结果:双方有没有更了解彼此,是否有下一次能采用的做法。
如果只是气氛恢复,自己的需要仍然模糊,不妨把那一点重新记下来。下一次表达可以更简短,不需要一次解释到对方完全没有负面感受。
这并不要求我们变冷漠。
可以陪伴、递水、建议休息,同时保留「我还需要被听见」的位置。成熟的沟通不保证双方始终舒服,但应该给双方表达和调整的机会。
若原来的问题长期无法讨论,对方持续用威胁、羞辱或惩罚回应,就需要考虑关系中的安全与边界,不能只练习怎样说得更温柔。
如果我们总在开口后内疚、转而安抚对方,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可以帮助梳理其中的担心与互动习惯,练习既表达关心,也不放弃自身需要。
最后想说
受了委屈以后仍然愿意安慰对方,可能说明我们很在乎这段关系。但一场对话里,不应该只有情绪更强烈的人才有被照顾的资格。
我们可以理解对方的难过,也可以继续把自己的话说完。
真正需要确认的是,平静下来以后,两个人的感受是否都得到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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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Jack, D. C., & Dill, D. (1992). The Silencing the Self Scale: Schemas of intimacy associated with depression in women. Psychology of Women Quarterly, 16(1), 97–106.
Niven, K., Totterdell, P., & Holman, D. (2009). A classification of controlled interpersonal affect regulation strategies. Emotion, 9(4), 498–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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