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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当了五年汽车兵的我,脱下军装回了老家。 踩在家乡熟稔的泥土上,心里一半是舍不得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日子,一半又揣着对新生活的盼望。
那时候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到处都在慢慢活过来,百业待兴。在当年,司机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是大伙嘴里的 “四大金饭碗” 之一,体面,吃香,人人高看一眼。
我一个在部队练出一手好车技的退伍汽车兵,顺理成章进了县运输公司。每天握着方向盘,跑遍乡间土路、城里街巷,一车车物资跟着车轮去往四面八方。
那时候,会开车,就是一件让人羡慕的本事。
我回村的消息传开,小小的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乡亲们见了我,眼里都是赞许。上门说媒的人踏破门槛,东家姑娘贤惠,西家姑娘能干,一波接着一波往我家里跑。
不少年轻姑娘,远远看见我,有的躲在门框后面悄悄望,有的干脆托媒人来探口风。
年轻的心,很容易飘起来。
那时候的我,确实有点飘了。总觉得自己手握方向盘,有一门好手艺,心气高得很,村里来提亲的姑娘,我一个都没放在心上。
我心里暗暗想着,我这样的条件,怎么也得找个城里姑娘,才配得上我。
可现实,狠狠给我上了一课。
我揣着满心期待去城里寻觅缘分,可一提我是农村出身,那些姑娘眼里的欢喜,一下子就淡了,言语里藏着疏离。
一道城乡的鸿沟,横在面前。
骄傲一点点碎掉,当初那股飘飘然的劲头,变成说不出口的窘迫和失落。
回头再想想当初上门提亲的姑娘,不少人本分善良,是我年少傲慢,全都回绝了。面子拉不下来,再想回头,已然错过了。
日子一晃就是两年,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可把父母愁坏了。
一九八四年的秋天,天渐渐凉了。那条山区的老路,是我送货的必经之路,坑坑洼洼,我跑了无数趟,闭着眼都认得沿途的山和树。
那天傍晚,天色沉得很快,山路静悄悄的。忽然,前面路边冒出一个人影,不停挥手拦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荒山野岭,天色又晚,不由得多了几分提防,慢慢把车靠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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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下车窗,才看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眉眼清秀,只是身上衣裳单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乱,脸色白白的。
她望着我,眼里又急又喜:“大哥,能不能搭您一段车?”
我迟疑了片刻,看看四下荒凉的山坳,天黑路险,一个姑娘独自走太危险,心一软:“上来吧。”
上车之后她连连道谢,跟我说,本来坐客车返程,车子半路坏了,只能步行往家赶,越走天越黑,山里静得吓人,再遇不到车,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随口跟她开了句玩笑:“那你就觉得,我是专门来救你的?”
我万万没想到,她认认真真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点头:“嗯,你就是我的英雄。”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我沉寂许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漫长的山路,不再枯燥。
我们一路闲聊,聊过往,聊想法,天南海北,越说越投缘。山里晚风凉,我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披上。
两个多小时的盘山路,好像一晃就过去了。
夜里八点多,终于到了她家门前。
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一家人正坐立不安,等着她回家。
我打算道别赶路,姑娘一把拉住我,执意留我进屋:天色这么晚,山路难行,一定吃口热饭,住一晚再走,算是谢谢我。 盛情难却,我跟着进了门。
她一家人淳朴热忱,端茶添饭,嘘寒问暖,那份暖意,让我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像是回到自家一样自在。
那一顿热饭,是我跑运输这些年,吃得最暖心的一顿。
第二天清早,临走之前,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温婉婷,还有家里的地址。又塞给我一个布包,装着自家做的干粮和山里的土特产,叮嘱我常写信、常过来看看。
从那以后,只要出车顺路,我总要绕过去看看她。书信来来往往,山路上的一次次相见,慢慢攒出了深厚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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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跨过山水,把温婉婷娶回了家。
也是遇上她之后,我才慢慢懂了,缘分从来不是挑来挑去的攀比,是心意相合,冷暖相依。
靠着我之前跑车攒下的积蓄,又有温婉婷在一旁帮衬扶持,我买了客车,跑起客运,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借着时代的东风,我们夫妻俩同心协力,一起打拼,办起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公司。
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如今公司交给孩子们打理。
我和老伴温婉婷退下来,不再奔波劳碌,安安稳稳享受退休的清闲日子。
回首这一生,常常感慨。
人这一辈子,得失自有因缘,荣华不必强求。常怀一份善意,肯伸手帮一把旁人,命运的惊喜,往往就在下一个路口等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善念生根,自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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