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我帮村长家收麦子睡在仓库，半夜摸到她她小声说：怕你睡不好

91年我帮村长家收麦子睡在仓库，半夜摸到她她小声说：怕你睡不好

我叫陈立秋，九一年那年我二十一，家住在柳河村最东头那三间土坯房里。爹死得早，娘拉扯我和妹妹过活，家里地少，就三亩薄田，打的粮食不够半年吃。我平时在村东头砖窑上帮工，挣个三块五块的，麦收秋收的时候给各家各户打短工，管饭就行，工钱看着给。村里人都说我老实肯干，就是家里穷，说不上媳妇。

那年麦收，村长王老栓家要人帮忙。王老栓种了二十多亩麦子，他儿子在乡里上班回不来，家里就他跟他闺女秀芝忙活。秀芝那年十九，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在家帮她爹干活。我娘跟秀芝她娘早年是手帕交，王老栓就托人捎话让我去帮几天忙，管吃管住，完了给五十块钱。

麦收那活儿累人。六月的天，毒日头晒得地皮发烫，麦芒扎得胳膊上全是红道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王老栓和秀芝下地，割麦、捆麦、拉到场院上摊开晒。秀芝干活不惜力，跟我一样弯腰割麦，手上磨得全是泡，拿手绢一缠接着干。她给我递水的时候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也没多跟她说话，就是闷头干活。

干了四天，麦子全收上场院了。王老栓让我再待两天帮着打场翻晒，晚上就睡在他家仓库里。仓库在院子西边，一间半旧的土坯房，里头堆着些农具和半屋子陈年麦糠。王老栓给我搁了张竹笆床，铺了张草席，盖的是他家的旧棉被。头一晚我睡到半夜，被蚊子咬醒了，浑身痒得受不了，就拿褂子蒙着头接着睡。

第二天晚上，我干了一天活累得骨头散架，倒头就睡。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人碰我胳膊，我一激灵醒了，仓库里黑咕隆咚的，就窗户缝漏进来一点月光。我摸到一只凉凉的手，手指头细，是女人的手。我吓一跳，差点喊出来，就听见秀芝压着嗓子说：“别吭声，是我。”

我一下坐起来，心怦怦跳。秀芝蹲在我床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我摸了摸是个玻璃瓶子，温热的，像是刚从暖壶里倒出来的水。她小声说：“我瞅你晚上没喝够水，这屋里热，怕你睡不好。你喝了水再睡。”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我嗓子眼发干，叫住她：“秀芝，你咋进来的？”

她说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又说：“你甭跟我爹说，他知道了又得骂我。”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摸黑把瓶子盖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是凉白开，带着点暖壶里的温乎气。喝完水我躺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秀芝蹲在我床边那模样，头发散着，穿件碎花褂子，月光照着她半边脸。我不是没想过秀芝，可人家是村长闺女，我就是个帮工穷小子，连想都不敢往深了想。可那天晚上她给我送水，说怕我睡不好，这话搁心里头跟揣了块热红薯似的，烫得慌。

第二天晚上我长了个心眼，睡觉前把仓库门从里头拿棍子别上了。结果秀芝半夜来推门推不开，在外头敲了两下。我躺床上没动，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我以为她走了，刚翻了个身，窗户那边有响动。我转头一看，秀芝扒着窗台从窗户翻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暖壶。

我赶紧坐起来，说秀芝你这是干啥。她说：“门别上干啥？怕我啊？”我说不是怕你，是怕你爹知道。她把暖壶搁地上，拿胳膊肘蹭了蹭脑门上的汗，说：“我爹睡得沉，打雷都不醒。”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还热乎着，塞我手里说：“你晚上没吃饱，我瞅你吃饭的时候光扒拉面条了。”

我攥着鸡蛋，心里头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又高兴又害怕。我说秀芝你这样不行，让人看见了你往后咋做人。她蹲在那儿不吭声，过了半天说了一句：“立秋哥，你甭多想，我就是瞅你干活实在，不想你亏着身子。”

那晚上她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没吃鸡蛋，搁在枕头边上，看了半宿。天亮之前我把鸡蛋吃了，蛋黄噎得我直抻脖子。

第五天麦子打完了，王老栓给我结了工钱，五十块钱整，另外多给了五块，说我干活实在。我拿着钱回家，路上碰见秀芝在村口井台上洗衣裳。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接着搓衣裳。我站那儿磨蹭了半天，说了句：“秀芝，我走了。”她嗯了一声，拿棒槌捶了两下衣裳，忽然说：“后街刘媒婆昨儿来我家了，我爹说想给我说婆家。”

我站那儿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想问说哪家，又张不开嘴。秀芝抬头看我一眼，说：“我跟我爹说再等等，我不急。”说完端起盆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立秋哥，你往后有啥打算？”

我说我能有啥打算，砖窑上干活呗。她没接话，扭头走了。

我回家以后那几天跟丢了魂似的，我娘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在王老栓家出啥事了。我说没有。我娘不信，追着问，我扛不住就说了秀芝半夜送水的事。我娘听完坐那儿纳了半天的鞋底，忽然说：“立秋，你要是真稀罕秀芝，你就得干出个样来。王老栓那人是认理不认人的，你光人老实没用，你得让他看见你能让秀芝过上好日子。”

我娘这话把我点醒了。那会儿正好赶上县里号召搞乡镇企业，砖窑上的赵老板说想扩个窑，缺个管事的。我壮着胆子去找赵老板，说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让我学着管窑。赵老板瞅了我半天，说行，你小子肯学就行。我在砖窑上一头扎进去就是两年，从配料、烧火、看火候到记账、跑销路，一样一样学。第二年赵老板让我当了二窑的窑头，一个月开一百二，比原来翻了四倍。

这中间我跟秀芝没断过。她有时候来砖窑给她爹拉砖，趁人不注意塞给我两个咸鸭蛋或一双纳好的鞋垫。有一回她问我：“立秋哥，你还睡仓库不？”我说不睡了，我如今睡窑上值夜班的小屋。她咯咯笑，说那你晚上不怕睡不好了？我说怕，怕没人给我送水。她拿脚踢了我一下，跑开了。

九三年开春，我攒了八百块钱，托刘媒婆去王老栓家提亲。刘媒婆回来说王老栓没松口，嫌我家底薄，说再等等看。我心里凉了半截，去找秀芝。秀芝在河边洗萝卜，听我说完拿萝卜缨子甩我一身水：“你傻啊，我爹说再等等看就是有门儿了！他要是不愿意，当场就回绝了，还用等？”我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

我又埋头干了一年，九四年夏天赵老板把砖窑盘给我，他自己去县城搞建材门市了。我接手砖窑头一件事就是翻修，把原先那个小土窑扩成俩，又添了台制砖机。那年秋天行情好，县城搞建设，砖供不应求，到年底我把借的钱全还了，手里还落下三千多。

九五年正月里，王老栓托人叫我去他家喝酒。我拎了两瓶林河大曲去了，王老栓坐堂屋里磕了磕旱烟袋，说：“立秋，你这几年干得不赖，我瞅着了。秀芝那丫头死心眼，这两年谁来说媒她都不应，就等着你。”我站那儿搓手，说叔你放心，我往后指定不让秀芝受屈。王老栓摆摆手：“你甭跟我表决心，你把砖窑管好比啥都强。我就一个条件，秀芝嫁过去得住上新房，不能住你娘那三间土坯房。”

我回去就张罗盖房。九五年秋天，三间砖瓦房在村东头起来了，带前廊后厦，玻璃窗户。上梁那天秀芝来帮厨，悄悄往我兜里塞了二百块钱，说她攒的私房钱让我添置家具。我说你留着当嫁妆，她拧了我胳膊一把：“我的嫁妆不用你操心，你就说这钱你收不收。”

九六年正月十六我们办的喜事。王老栓陪送了四床新棉被、一台缝纫机、两把钢管折叠椅。我娘在堂屋里坐着，喝了秀芝敬的茶，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塞给她，里头是个银镯子，我奶奶传下来的。秀芝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晚上坐新房里拆红包拆到半夜，拆出我娘那个银镯子的时候哭了一场。

如今我跟秀芝过了快三十年，砖窑早不烧了，环保查得严，改成了预制板厂，又改成建材仓库。我们俩有一儿一女，闺女在县里当护士，儿子接了厂子的摊子。秀芝还是那个脾气，干活不惜力，说话不拐弯，前年我查出来血压高，她天天早上逼我出去走圈，不走完不让吃早饭。

去年秋天我回老宅收拾东西，路过王老栓家老院子，仓库还在，墙皮掉了大半，门板也朽了。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想起九一年麦收那几宿，想起秀芝扒着窗户往里头翻的样子。晚上回家我跟秀芝说，老宅那个仓库要拆了。她正叠衣裳，头也没抬说拆就拆呗。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年我给你送的那壶水，你喝完了没？”我说喝完了，一滴没剩。她拿叠好的衣裳甩我一下：“你拉倒吧，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仓库看见暖壶里还剩半壶。”

我嘿嘿笑，说那我可能记岔了。她瞪我一眼，自己倒先笑了。

我有时候琢磨，人这一辈子，好多大事的由头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秀芝那天晚上要是不给我送那壶水，我可能帮完工拿了钱就走了，往后该干啥干啥，跟她也就擦肩而过了。可她送了一壶水，说了一句怕你睡不好，就把我往后几十年的路给改了。我为了能配得上她，去砖窑学手艺，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如今回头看看，值。人得有个奔头，没奔头的时候，人家给你一句热乎话，你就得接住了，拿这句话当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秀芝到现在也不知道，她那句话搁我心里头暖和了三十来年。她说她当时就是看我干活实在，不想我亏着身子。我说你那一句话，顶得上给我十亩地一头牛。她说那行，往后你血压高了我还天天赶你出去走圈，你也当十亩地一头牛使唤。我说使唤就使唤呗，谁让你是村长闺女呢。

她就笑，跟九一年井台上抬头看我的时候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