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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16日,纽约,联合国安理会在讨论乌克兰问题。美方代表又一次把话题引到中国身上,说中国在给俄罗斯输送军事物资、提供政治掩护,没有中国,这场仗早就打完了。
轮到中方发言,耿爽没有提高嗓门。他先把对方的说法归成三条,然后说:如果中国真的向俄罗斯提供军事补给,战场的局势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句话在网上火了,大家都说“解气”。不过我觉得它好就好在用的是反证法。
他没有去跟对方争“到底给没给”,而是把问题倒过来:你们都觉得这场仗难打,那就想想,我要是真插手了,会是什么局面?这里面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这句话吓人,靠的不是“我要动手”,而是“我一直没动手”。
克制本身成了分量。很多人说,这股劲儿像汉使。我同意,但要先弄清楚,汉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公元前77年,傅介子奉命出使楼兰。楼兰夹在汉朝和匈奴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私下里还几次截杀过汉朝使者。
傅介子带着金银财物,说是来送赏赐的。酒喝到一半,他把楼兰王安归请进帐里谈话,两名壮士从背后动手,当场把人刺死了。王庭一下子乱了。
傅介子站出来说:“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有意思的是,那一刻根本没有汉兵在路上。他身边就那么几个人。照字面讲,这句话是虚的。可楼兰没有一个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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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才是整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话是虚的,可说话的人背后那个国家是实的。
张骞出使西域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河西走廊早就归了汉朝,汉军也打到过大宛。楼兰人不知道汉兵哪天到,但他们清楚,汉兵真想来就能来。
后来汉朝立了一直留在长安的楼兰王子尉屠耆为王,楼兰改名鄯善。朝廷下诏夸傅介子“以直报怨,不烦师众”,封他做了义阳侯。
这种手段很血腥,今天没必要去美化。我想说的是,傅介子和耿爽的句式正好反过来。
傅介子是“我还没来,但我会来”,耿爽是“我没来,你们已经这样了”。一个用还没发生的事吓人,一个用没有发生的事说服人。
隔了两千年,我觉得后面这种更高明。不用动刀,也不用吹牛,把事实摆出来就够了。
只看傅介子,汉使就像一群刺客。其实汉使里更多的是苏武这样的人。公元前100年,苏武出使匈奴,被扣下了。
劝降、威逼、断粮,匈奴人都试过,他就是不投降。最后匈奴把他赶到北海边去放公羊,说等公羊生了小羊才放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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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拄着汉节放羊,睡觉起身都握在手里,节上的旄牛尾一根根掉光了。到公元前81年回长安,前后十九年。
跟苏武一起回来的还有常惠,当年使团里的随员,在匈奴同样熬了十九年。后来常惠又出使乌孙,回程时顺手办了件大事:龟兹以前杀过汉朝校尉赖丹,常惠请求问罪,朝廷没有批准,执政的霍光却暗示他可以见机行事。
常惠手下只有五百名吏士,却就地征调西域各国兵马,加上乌孙兵,凑了将近五万人,三面围住龟兹。龟兹王赶紧谢罪,把主谋姑翼交了出来。
我常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看。苏武守的是一个“信”字,让匈奴知道汉朝的使者扣得住人,压不弯骨头。常惠用的是这份信用攒下的本钱。
西域各国肯跟着一个汉使出兵,是因为他们知道汉朝靠得住,不会把朋友半路扔下。所以汉使的硬,不是一个人临场的勇气,是一个国家几十年攒下来的信用。
这份信用很难攒,花起来却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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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大宛列传》里写过,张骞之后朝廷派使者越来越滥,有人借机侵吞官物,有人到了外国说大话、摆架子,结果是“外国亦厌汉使”。最典型的是一个叫车令的使者。
他带着千金和一匹金马去大宛换汗血马,被拒绝了,当场破口大骂,把金马砸了扬长而去,在半路被大宛人截杀。汉朝因此两次派李广利远征大宛,第一次几乎全军覆没,第二次虽然赢了,代价也很重。
另一个是陈汤。公元前36年,他和甘延寿远征郅支单于,奏书里留下“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传了两千年。
很少有人提,这次出兵是他假传诏令调的兵,回朝后功过争了很久。他自己也贪财,几次下狱,晚年被贬到边地,最后才获准回长安,死在那里。
我觉得这两个人提醒后人一件事:狠话本身不值钱。车令也拿着汉节,嗓门比谁都大,却把国家拖进了一场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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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不在说没说硬话,而在硬话背后有没有道理和分寸。狠话说出去,是要有人来兑现的。
回头再看耿爽那次发言,最出彩的那句后面还有两句。中方要是真给俄罗斯政治掩护,就不会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尊重各国主权与领土完整;中方要是真不想停战,就不会派遣特别代表多次开展穿梭外交,也不会同“全球南方”国家一道发起成立乌克兰危机“和平之友”小组。
只有第一句,那是一句狠话。三句放在一起,是一个讲得通的道理。很多人只记住了第一句,这就有点像只记得傅介子拔刀,没注意他背后那条路。
到了2026年,这种说法已经不只是哪一个人的风格了。7月14日,临时代办孙磊大使在安理会驳斥美国代表的抹黑,又连续两次追加发言,拒绝美方的无端指责。10月5日,他在联大三委答辩时说,英国、澳大利亚、日本、爱尔兰、捷克、立陶宛代表在发言中恶意诋毁中国人权状况,中方对此强烈不满。
10月22日,常驻代表傅聪在联大讨论安理会改革,强调改革最终目的是要改变发达国家代表性过剩的局面。我觉得这比哪一句金句都更说明问题。一个人敢说直话,可能是性格;一个团队一直这么说,是制度上有了底气。
汉朝的使者也是这样,不只有一个傅介子,而是一代接一代,把“汉使”两个字变成了西域都认得的招牌。耿爽本人后来换了位置。
2026年3月6日,中国人民外交学会官网显示,耿爽已出任外交学会副会长。之后他见的客人很有意思:4月16日,会见CNN主持人扎卡里亚,双方就中美关系、国际地区形势等交换意见;9月9日,会见前中国美国商会主席狄安华一行,谈的是中美关系和经贸合作。外界对这次调动猜什么的都有,我不想跟着猜。
我只看到一件事:那个在安理会说“更直白一些”的人,现在坐在对面握手、喝茶、谈生意。这一点也不矛盾。汉使从来就不只是去打打杀杀的。
张骞出使西域,本来就是为了打通道路,把丝绸、良马和消息带进带出。傅介子的刀,苏武的节,常惠调来的兵,说到底都是为了让这条路不断。
汉节的样子很简单,一根竹竿,顶上扎几束旄牛尾。竹子不值钱,牛尾也不值钱,值钱的是它背后那个国家。
苏武那根节杖光秃秃的,匈奴人照样不敢轻视。车令手里的节杖是新的,却没能保住他的命。可见节杖有多大分量,不看它多体面,看握着它的人身后站着什么,自己又怎么用它。
在我看来,今天外交官身上的“汉使味道”可以归成三点:身后有实力,所以不用虚张声势;手里有道理,所以硬话驳不倒;心里有分寸,所以该硬的时候硬,该握手的时候也能握手。
一个国家是这样,一个人也是。真正的分量不在声音有多大,而在别人知道你一直说话算数,也知道你一直留着余地。最厉害的狠话,往往就是一句平平静静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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