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小学生扶人被讹百万，老人赌誓“骗人全家死绝”，之后呢？

“扶不扶”这三个字，很多人第一次认真琢磨，是在2014年1月30日晚上的央视春晚。

那天沈腾、马丽、杜晓宇演了一个小品，名字就叫《扶不扶》。

小品里，沈腾演的年轻人扶起了马丽演的摔倒老太太，绕了一大圈，最后老太太承认是自己摔的。

结尾那句“人倒了可以扶起来，人心倒了可就扶不起来了”，后来被转发了很多年。

按照中新网的报道，这个小品的原型，就是前一年发生在四川达州的一件真事。

那件事里没有演员，主角是三个小学生，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事情发生在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中新网在2015年的报道里记下的日子是2013年11月15日。

那天三个孩子在楼下玩，年纪最小的叫小云，当时只有9岁。

三个人看见不远处有位婆婆摔在了地上。

婆婆冲着他们喊了一声：“小娃儿，把我扶起来一下嘛！”

孩子们没犹豫，跑过去就把人扶了起来。

可人刚站稳，老人就抓住了孩子的手，说是他们把她撞倒的。

后来四川日报的记者专门找到小云，让他把经过再讲一遍。

小云的说法很直白，婆婆走着走着自己就摔了，嘴里一直“哎哟哎哟”地叫，喊他们过去扶，他跑在最前面，伸手一扶，手就被拉住不放了。

记者追问拉住手做什么，小云回答，婆婆要他赔钱。

一起的另一个孩子洋洋，讲的也是这么回事，老婆婆摔了以后叫他们三个去扶，小云跑得快，先到了，所以先被抓住。

这位老人姓蒋，后来被送进了医院，住院的各项费用加起来一万多元。

小云的父亲叫江丕东。

他对记者回忆，那天下午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只说他儿子出事了，让他赶紧过去。

老人摔倒的时候他不在场，但他相信孩子不会撒谎。

蒋老太的儿子龚某某，态度完全相反，他认定就是这三个孩子撞倒了自己的母亲，要孩子家里负责。

当地司法所出面调解过，可两边各执一词，怎么也谈不拢。

孩子家长后来告诉记者，蒋老太一方开过口，要二十万才肯罢休。

事情传到网上以后，越传越大，不少人干脆把它叫成了“小学生扶人被讹百万”。

一时间，这件事在全国网络上吵成一片。

舆论闹大了，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介入调查。

民警挨个走访，查下来的结论很清楚。

蒋某某是自己摔倒的，跟三个孩子没有关系。

不光如此，警方还认定，蒋某某和儿子龚某某等人的行为，属于敲诈勒索。

处罚随即作出。

蒋某某被处以行政拘留7日，因为年满70周岁，依法不予执行。

龚某某被处以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

2013年12月1日，中新网转发了央视新闻的一段采访视频，标题是“被讹小孩：以后遇到老人摔倒还会去扶”。

镜头前，孩子说的就是这句话，以后再碰到老人摔倒，还是会去扶。

2013年12月3日上午11点半前后，龚某某拘留期满，从达州市拘留所的大门走了出来。

照常理，事情到这一步，该有个了结了。

可蒋老太偏偏不认。

警方处罚决定出来以后，她面对媒体，用“骗人死全家”赌咒发誓，坚持说自己确实是被三个孩子推倒才受的伤。

这句毒誓一出口，网上又热闹了一轮。

不少人把这句话和警方通报摆在一起，翻来覆去地对比。

2013年12月5日，四川日报刊发了记者曾实、李果的调查报道《“达州三小孩扶太婆被索赔”调查》，把双方的说法、调解的经过、警方的认定，一项一项摊开来写。

紧接着，2013年12月6日，中国青年报发表评论，把达州这件事和南京“彭宇案”放到一块儿讨论。

那篇评论里还提了一句，深圳等地已经出台地方性法规，宣布严惩讹人者。

说的是《深圳经济特区救助人权益保护规定》，2013年8月1日起施行，比达州这件事早了三个多月。

这部规定写得明明白白，被救助人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救助人的，要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到了2014年1月30日，《扶不扶》登上春晚，这件事从达州的一条街，一下子走进了全国观众的客厅。

警方还了孩子清白，民间也有了回应。

2014年3月，中国好人网召开第二届“搀扶老人奖”评选结果发布会。

达州这三个孩子拿到了“委屈奖”，奖金5000元。

办案的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拿到了“正义奖”，奖金3000元。

奖金真正送到手里，已经是一年多以后。

2015年8月22日，三个孩子领到了这5000元，两名办案民警也领到了3000元的“正义奖”奖金。

中国好人网负责人谈方当时讲，给好人发奖，图的是让好人做了好事不再受委屈，证明他们不“傻”。

奖是领了，可三个孩子家里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回到从前。

2015年9月8日，中新网的记者回访发现，小云的父亲已经给儿子办了转学。

为了照顾孩子，江先生两口子也离开了达州，一家人搬去了别处。

这家人还把那笔“委屈奖”退了回去。

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里，同样放不下心，家长们说，一直担心这件事会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影响。

从2013年11月那次伸手，到2015年9月举家搬走，前后差不多两年。

后来的几年里，“扶不扶”的问题，终于在国家法律里有了答案。

2017年3月15日，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

其中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这一条，很快就被大家叫成了“好人法”。

2020年5月28日，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这条规定原原本本地保留在了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

意思很好懂，自愿去扶、去救，哪怕救助过程中给对方造成了损害，也不用担民事责任。

至于像达州这样，自己摔倒却反咬扶人者一口的，警方当年已经按敲诈勒索作了处罚。

这些年，遇到类似纠纷，各地警方越来越多地靠监控和证人还原经过，不再只听一方的话。

2020年9月9日，四川广安邻水县就出过一段“小学生扶摔倒老人反被讹”的视频，在网上传得飞快。

邻水警方调了监控，结果是另一回事，两个男孩在路边打闹，把一位78岁的老人撞倒了，另一个孩子看见后赶紧上前把老人扶起来。

警方随后发了通报，把经过讲清楚，双方也就治疗的事达成了初步意见。

邻水的事和达州的事，结论正好相反，可两边的真相，都是一步一步查出来的。

回头翻当年的公开报道，能查到的结果就是这些。

蒋某某系自行摔倒，她和儿子龚某某的行为被认定为敲诈勒索，两人分别受到行政处罚。

三个孩子得了“委屈奖”，办案的警方得了“正义奖”，小云一家离开了达州。

蒋老太那句毒誓，从头到尾，没有改变警方的任何一项认定。

1 曾实，李果.“达州三小孩扶太婆被索赔”调查N.四川日报，2013年12月5日（人民网转载）.

2 张柄尧，周子铭.四川“扶老案”当事人退还“委屈奖”举家搬迁EB/OL.中国新闻网，2015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