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了总统，丢了总理”

当地时间10月25日晚，随着议会选举投票结果陆续揭晓，塞尔维亚前总统武契奇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他所领导的竞选联盟遭遇重大挫败“已经输掉了选举”。“学生名单”赢得了过半数的议会席位，已完全具备独立组阁的条件。

根据塞尔维亚选举委员会次日公布的初步统计结果，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以52.71%的得票率领先，由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团结的塞尔维亚”竞选联盟得票率为39.17%。

此次选举共有421.2万名选民参加，投票率为68.78%，创下了自1992年南斯拉夫解体以来塞尔维亚议会选举的投票率新高。不过，最终席位分配仍有待正式确认。独立选举观察机构CRTA的初步预测显示，“学生名单”预计获得138个议席，进步党主导的竞选联盟预计获得103席；另有多个代表少数民族的政党将分享议会中的剩余席位。

这场选举是2024年11月1日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坍塌事件不断发酵的结果。前进党的落败也意味着塞尔维亚政坛长达14年之久的“武契奇时代”暂时告一段落。选举结果出炉后，“学生名单”的支持者们在全国各地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5日，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武契奇在议会选举中等待投票。图/视觉中国

“渡劫”失败

一直以来，提前举行议会选举都是塞尔维亚执政党“渡劫”的重要策略。在此之前，武契奇执政时期曾两度提前举行议会选举。

2020年的常规议会选举中，前进党获得了250个议席中的232个席位，引发公众对议会代表性的质疑。在反对派阵营的压力下，2022年4月3日，议会选举与总统选举合并举行，武契奇领导的前进党以42.9%的得票率获得了120个席位，虽然代表数未过半，但依旧在议会中占据主动。

然而，2023年秋发生的贝尔格莱德恶性枪击案和科索沃局势的紧张又一次让执政党陷入被动。武契奇于当年冬天再次解散议会并举行非例行选举。以前进党为核心的竞选联盟以46.75%的得票率获得了129个议席，稳稳掌控着议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诺维萨德火车站事件持续发酵，再度给执政党带来了巨大挑战，全国各地接连掀起抗议浪潮。为了平息舆论，武契奇在2026年夏天多次释放辞职信号，试图通过“以退为进”重新掌握政治主动权。6月28日，恰逢塞尔维亚东正教传统节日“圣维图斯日”，他宣布会在数周内辞去总统职务，并借机为提前选举造势。9月9日，武契奇签署总统令解散议会并宣布提前举行议会选举；9月27日，他正式辞去总统职务，以执政党候选人身份参加议会选举，从而为“转岗”总理做准备。

选举前的民调显示，前进党的支持率约为47.1%，而“学生名单”虽然创下了近15年以来反对派支持率的最高纪录，但也仅为31%，仍与前进党有着较大的差距。但对选情的误判，导致武契奇“以退为进”的策略失算。

10月25日，在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前总统武契奇在竞选总部出席发布会，承认由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选举联盟在当天举行的议会选举中败选 图：新华社

激烈博弈

“学生名单”的崛起给前进党带来了极大挑战。在投票之前，两大阵营就展开激烈博弈。

自9月以来，竞争双方就在各个主要城市组织了多场大型活动。武契奇深入贝尔格莱德的街头巷尾，与选民“面对面”地交流，以拉近彼此的距离。他还亲赴乌日策、尼什等大城市发表演讲。他的支持者也多次举行游行和集会，为竞选造势。

面对武契奇的政治攻势，“学生名单”也不甘示弱。当得知武契奇计划在9月上旬前往诺维萨德开展拉票活动后，“学生名单”便在诺维萨德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夜跑活动，吸引上万人参加。同时他们还提前动员支持者占领了市中心的“自由广场”，导致武契奇不得不取消了他的诺维萨德之行。

为了实现“最后的冲刺”，“学生名单”10月22日在贝尔格莱德还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活动。人们挥舞着旗帜、吹着口哨，高呼“胜利属于学生”的口号，从四面八方向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的斯拉维亚广场汇集。

在竞选策略上，“学生名单”不仅注重“合纵”，以扩大选民基础，同时积极“连横”，以争取其他反对派力量的支持。在本届议会选举中，“学生名单”共推出了250名独立候选人，角逐国民议会中的全部席位。为了力挺“学生名单”，部分反对派政党专门撤回了参选名单，以避免分散票仓。

选举过程充满戏剧性。10月25日下午，根据最初公布的203个投票站的计票结果，前进党主导的竞选联盟以54.69%的得票率遥遥领先。然而情况很快便迎来了反转，到了当日深夜，随着4848个投票站的计票结果陆续公布，该联盟得票率已降至43.26%，被“学生名单”以48.52%的得票率反超，落后近5个百分点。正是在同一时间，武契奇承认了自己阵营在此次选举中的失利。

“学生名单”虽推出了一众“政治素人”参与竞选，但他们却有着相当的社会声望，其中不乏大学教授、医生、律师、艺术家、企业高管和社会活动人士。前篮球明星德扬·博迪罗加、著名演员蒂霍米尔·斯塔尼奇、歌唱家尼古拉·米基奇等知名人士的加入，为“学生名单”注入巨大影响力。

这些候选人成功地在选民面前塑造了一种有别于传统政治家的全新形象：亲民、务实的同时具备更为出众的专业能力。“学生名单”在其官方网站上写道：“我们寻找的不是那些擅长竞选宣传、平衡党内派系的人，而是能够担负起责任、忠实地履行使命、始终不忘初心的人。”

10月25日，选民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一处投票站投票 图：新华社/路透

“大戏”刚开场

对于塞尔维亚政坛来说，“学生名单”的胜利并不意味着一个政治时代走向终结，或许一场更为精彩的 “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武契奇在10月25日晚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他将以“反对党领袖”的身份继续参与政治。与此同时，由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竞选联盟在本轮选举中获得了103个议会席位，足以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制衡力量。

武契奇依旧有能力影响塞尔维亚政治。9月27日，在武契奇辞去总统职务后，他的重要政治盟友，前进党副主席、前国民议会议长布尔纳比奇依照宪法出任代理总统。在未来几个月里，前进党仍然可以通过总统来左右内政与外交政策。

根据塞尔维亚宪法，总统辞职后必须在三至五个月内举行总统选举。这意味着塞尔维亚最迟将于2027年2月7日之前举行大选。而这或许是前进党在议会选举中失利之后，一次至关重要的“翻盘”机会。如果武契奇的政治盟友能够赢下总统宝座，那么他就可以依照宪法解散“学生名单”控制下的议会，再度提前举行议会选举。这时，武契奇和他的阵营就有机会重新夺回主动权，实现“强势回归”。

在武契奇执政的14年里，塞尔维亚经济总体保持着增长，失业率长期维持在较低水平，民众生活质量也有了显著改善。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塞尔维亚更是表现得游刃有余。而“学生名单”所推出的竞选者多为“政治素人”， 他们几乎没有政治历练，更谈不上具备施政经验。对于“学生名单”来说，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学生名单”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政党组织，该阵营贝尔格莱德市代表阿莱克萨·波波维奇在选举之前就对欧洲媒体坦言，“学生名单”只是“建立在最低共识之上”。

某种程度上，“学生名单”更像是一个暂时性的竞选联盟，在战胜了前进党之后，其内部未必会在一些关键议题上形成统一意见。比如“学生名单”的领衔人物，诺维萨德大学教授、著名心脑外科专家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所提出的医疗制度改革、捍卫科索沃的主权、经济发展优先等主张就与武契奇的施政纲领有着很大的重合度。随着“学生名单”正式步入“庙堂”，不排除它会因内部的意见不统一而产生分裂，部分成员转而向前进党靠拢的可能。

作者：李书齐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