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拍婚纱照那天，我五点半就起来化妆。
陆则言比我还兴奋。
前一天晚上，他趴在沙发上核对行程。
拍完内景拍山顶外景，摄影师说傍晚光线最好。
第二天我请了年假，咱们去东极岛。
我手一顿。
东极岛的日出，我念叨了七年。
第一年，他说项目忙。
第三年，他说机票贵。
第五年，机票都买好了，孟桃失恋，哭着要他陪着跨年。
后来我就不提了。
怎么，不信我？
他从背后抱住我。
这次天塌了，我也先陪你把婚纱照拍完。
他说得信誓旦旦。
化妆师给我梳头的时候，孟桃的电话进来了。
第一遍，陆则言直接按掉。
第二遍。
继续按。
我看着他。
他挑眉。
说了今天谁都不好使。
第三个电话不是孟桃。
是医院。
车里一下安静了。
陆则言接通。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急性阑尾炎？
她不是一直喊胃疼吗……
停了一会儿。
我今天拍婚纱照。
又停了一会儿。
他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指已经凉了。
怎么了？
他把车靠边。
桃桃急性阑尾炎，要马上手术。
医院要家属签字，她妈在内蒙，赶不过来。
她在电话里哭，说哥，我怕。
我盯着他。
所以呢？
陆则言搓了把脸。
医院就在两条街外。
我签完字，看她进手术室就回来。
四十分钟，最多。
我问：
你以什么身份签？
他沉默了一下。
……哥哥。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缓了两秒。
今天我也很赶。
今天，是我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还在哄。
晚晚，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婚纱照跑不了。
你先去店里拍内景，我很快。
说完，他抓起后座上的戒指盒。
我下意识按住。
这个也带？
空手去看病人不像话。
他冲我笑。
戒指我替你保管着，回头亲手给你戴。
我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那对我们一起挑的戒指。
被他揣走了。
九点四十，我到影楼。
妆化完了，婚纱换上了。
十一点，他没回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孟桃发来一张照片。
救命，你家陆则言是不是有病，我麻醉没醒喊了声哥，他真的一直守着。
照片里，他坐在病床边。
袖子挽着，正低头给她削苹果。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那对戒指盒。
盒子开着。
阳光照进去，两枚戒指闪得很亮。
背景里护士在笑：
你老公真疼你。
孟桃没有纠正。
心彻底沉了下去。
化妆师在门口小声问：
姐，新郎还来吗？外景的光线要过了。
我攥着手机。
边角硌进掌心。
下午三点。
最后一束好光线没了。
我给陆则言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通了。
那头很安静，他压着声音。
她刚睡着。
我问：
你什么时候过来？
晚晚。
她一个人，全麻，我不能这时候走。
婚纱照明天拍，一样的。
你别钻牛角尖。
我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纱，盘发，妆花了一半。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耳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化妆师轻轻敲门。
我反应过来，打开购票软件，把原定五天后去大理的机票，改签到今晚。
陆则言的对话框又亮了。
是他刚发的。
她睡了，我明早来接你，婚纱照改明天拍。
等我。
我看了一会。
轻轻敲下几行字。
别等了。
这次，换我不嫁了。
发送。
拉黑。
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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