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朱自清 · 背影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一九二五年十月，朱自清在北京写下这句话。那时，距离浦口车站的那次送别，已经过去八年。
民国六年的冬天，祖母去世，父亲朱鸿钧也丢了差事。朱自清从北京赶到徐州，与父亲会合后回扬州奔丧。家里变卖东西，偿还亏空，又借钱办完丧事。父亲打算去南京谋事，朱自清要回北京读书，父子便一同上路。
到了南京，两人停留了一天。第二天，朱自清要渡江到浦口，乘火车北上。父亲原本托了旅馆里熟识的茶房送行，叮嘱了好几遍，临走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去。
到了车站，父亲忙着照看行李，同脚夫讲价钱，替儿子找好座位，又叮嘱路上小心。朱自清那时已经二十岁，觉得这些事情自己都能料理，甚至嫌父亲说话不够妥当。
快要分别时，父亲看见对面月台有人卖东西，想过去买几个橘子。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两个月台之间隔着铁道。父亲身材肥胖，穿着深青布棉袍、黑布大马褂，头上戴着黑布小帽。下到铁道还不算难，到了另一边，便得攀住月台边缘，一点一点把身子撑上去。
朱自清站在这边，看着父亲的背影，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父亲买了橘子，又费力地穿过铁道回来。朱自清赶过去搀扶。上车后，父亲把橘子放在儿子的皮大衣上，拍去衣上的泥土，才准备离开。
“我走了，到那边来信！”
走出几步，父亲又回头，催儿子回车厢里去。朱自清望着那个穿黑布大马褂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坐回座位，第二次流了泪。
此后几年，家境一直不好，父子之间也有过许多不愉快。朱自清辗转各地教书，与父亲渐渐疏远。
一九二五年，朱自清收到父亲的信。信里说身体还算平安，只是膀子疼得厉害，连拿筷子、提笔都不方便，恐怕离世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朱自清读着信，又想起浦口车站。八年前，父亲穿着那身棉袍，费力爬上月台，抱回几个橘子。如今父亲连提笔都困难了。
那年十月，朱自清写成《背影》。十一月二十二日，文章刊登在《文学周报》上。
后来，《背影》被选进中学语文课本，一代又一代学生读到那次送别。有人记得父亲爬月台的动作，有人记得父亲说的话，还有人一直记得，那几个橘子最后被放在儿子的皮大衣上。
注：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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