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字仇杀队》导演20周年放话：那些科技大佬该小心点

距离《V字仇杀队》上映已经过去20年，这部改编自艾伦·摩尔（Alan Moore）编剧、大卫·劳埃德（David Lloyd）绘制的图像小说的反乌托邦惊悚片，眼下正以特别重映的方式庆祝20周年。导演詹姆斯·麦克特格（James McTeigue）在宣传期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用2026年的说法就是："那些科技大佬该小心点，别把愿望许错了。"

麦克特格对影片至今仍让人不寒而栗这件事并不意外。在他看来，任何走向威权的政府，用的工具都是同一套："艾伦·摩尔在撒切尔时期讨论的东西，我们在布什时期讨论过，现在你依然可以讨论。对异己的恐惧、无休止的战争、对移民的恐惧——《V字仇杀队》里的所有东西，此刻都在发生。"他说，当年看这部电影，和现在看，完全能对上现实。

作为原著的粉丝，沃卓斯基姐妹（The Wachowskis）早在1990年代、也就是《黑客帝国》大获成功之前就开始写《V字仇杀队》的剧本。麦克特格回忆，他看到的初稿有170页——按剧本一页约等于一分钟银幕时间的通行算法，这对2000年代中期的商业片来说显然太长。于是后续版本砍掉了一些支线，把叙事收拢到一条主线上：一个年轻女人（娜塔莉·波特曼饰）和一个戴面具的义警（雨果·维文饰）对抗最高议长亚当·苏特勒（约翰·赫特饰）及其法西斯政府的压迫统治。

改编过程中没有丢掉的，是漫画里丰富的背景细节。麦克特格和团队在搭建这个极权伦敦时毫不手软：片中许多市民家中都挂着苏特勒的照片，墙上贴着写有"团结即力量／信仰即团结"之类口号的宣传海报，滚动的电子屏提醒市民宵禁时间和其他政府通告。那个无所不见的政府，在整部电影里都像一股实体化的力量。

"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会发现里面有一堆东西，你第一遍、第二遍看大概都注意不到，"麦克特格说，"背景里有大量内容。"

让团队感到自由的一点是，影片设定在一个模糊的近未来。（图像小说从1997年开始，电影的时间线则含糊得多。）"你可以把旧东西放进去，也可以放新东西，放你以前没见过的东西，"麦克特格说。另一个便利是他与美术指导欧文·帕特森（Owen Paterson）之间默契十足——两人在合作《黑客帝国》系列之前就已相识，麦克特格在那部科幻经典里担任第二组导演／副导演。他们共同打造出的东西，呼应了麦克特格拍第一部电影时的目标：按"第一张专辑"的概念来做。"那是我35年里喜欢的政治、音乐、电影，全部放进这一部片子里。"

这种表达欲在V的住所"影子画廊"以及 closeted 脱口秀主持人戈登·迪特里希（斯蒂芬·弗莱饰）私藏艺术品的秘密档案室里体现得最强烈。两个空间都塞满了艺术品和其他物件——这也带出一个沉重的认知：连一张老电影海报这样的无害之物，之所以被藏在这里，是因为在这个高度管制的社会里没有它们的容身之处。麦克特格说，他们和布景师彼得·沃尔波尔（Peter Walpole）讨论过："好吧，如果政府有一份'不良材料'清单，那清单上是什么？哪些画？哪些照片、音乐、雕塑？"

和许多威权政府一样，这个世界的掌权者笃信"对少数群体的压制"。因此这些藏品里既有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的摄影，也有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被禁的画作和其他颠覆性作品："那些由所谓'异己'的人创作、也为他们而创作的东西。因为异己性，正是威权政府要打击的对象。"

两个空间里还陈列着虚构的创作，比如电影《盐滩》（The Salt Flats）的海报——那部片的主演是一位命运悲惨的女演员，伊薇在囚禁期间得知了她的故事。还有许多作品是因为版权问题、或为了贴合这个虚构世界而专门制作的。迪特里希藏品中比较抓眼的一件，是一大幅平面印刷品，致敬杰米·里德（Jamie Reid）为性手枪乐队《上帝保佑女王》设计的著名专辑封面。转折在于，画上戴皇冠的不是女王，而是约翰·赫特饰演的苏特勒——显然出自一位抗议现政府的颠覆艺术家之手。

麦克特格说，他其实并没有要求赫特为这张印刷品戴皇冠，皇冠是后期加到他照片上的。但他认为，如果开口，赫特也会答应。"约翰尼很有趣——他是个很棒的人，也做得非常好，他演的苏特勒太荒唐了。我想要他演得过火一点……当然，我当时觉得自己已经过火了，但我没法把他和现在的政客相比，看他们有多荒唐、多过火。"

这又回到《V字仇杀队》最令人不安的一面——它与当下的相关性。麦克特格把这归因于国际政治的"周期"："有好周期，有坏周期。你站在政治光谱哪一边其实不重要，你能看清它是什么。"他相信我们最终会走出这个周期，"因为我们总是能走出来"，但他也承认，"也许这一次，它更隐蔽、更阴险一些。"

他指出，我们眼下这团乱局的一个症结是"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这在《V字仇杀队》里也反复出现，比如政府对V炸毁老贝利法院的回应。"我说是白的，你说是黑的……我觉得如果你退后一步看，只要你愿意看看表面之下，就能看到其中的荒唐。你能看到那种持续不断的撒谎，而真相的基线，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已经飞出窗外了。"

即便这部电影像一面过于真实的镜子照出当下，麦克特格仍认为影片的核心信息是乐观的。"那就是伊薇的故事，对吧？她为自己相信的东西历经地狱，但走到最后，带出来的是希望。"再加上历史上"坏周期"从未永远持续，这让他不至于感到彻底无力。

他说，人必须有希望，因为"否则你会觉得每天有个80磅的铁砧压在你后颈上"。

影片还有一句话让麦克特格感到安慰：政府应该害怕它的人民。"我觉得这是对的。他们应该怕，对吧？"他说，"我认为当劳动人民和掌权者之间的差距变得太大时，人多就是力量。"

《V字仇杀队》将于11月1日和5日由Fathom Entertainment安排重返影院，纪念上映2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