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11日深夜,北京白云观内灯火寥落,两名道士被拖到大殿前的空地上。围观者不是香客,也不是巡夜的差役,而是同住一观多年的道人。火焰升起时,白云观这座北方道教重地,卷入了一桩震动北平的命案。
事情并非突然发生。白云观在道教界地位很高,唐代已有渊源,元代丘处机曾奉召主持此地,后来逐渐成为全真道的重要丛林。这样的道观,拥有田产、房屋、法器,也收藏着历代遗留下来的书画和古物。谁掌握观务,谁就掌握了一笔不小的资产。
安世霖原籍房山,早年出家,后来来到白云观。他很懂得察言观色,常年陪伴年迈的第二十一代方丈陈明彬,在生活起居上格外殷勤。陈明彬病重期间,安世霖几乎独自照料,逐渐取得信任,还担任了监院,成了观中颇有权力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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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陈明彬病情加重。安世霖趁着其他道人难以接近的机会,要求老方丈留下文字,指定自己继任。陈明彬去世后,安世霖拿出这份文书,便准备接掌方丈之位。
问题也随之出现。
全真道丛林的方丈,并不是一纸文书就能稳稳坐上的职位,通常还要经过观内重要道人认可。白云观许多人不承认安世霖的资格,认为他既没有得到公议,也不符合祖制。安世霖早有准备,他拉拢都管白全一,二人相互支持,硬是把反对声音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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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安世霖并没有把希望只放在观内。他又与北平伪政权中的江朝宗拉上关系,认其为干亲。江朝宗曾任伪北平市长,在日伪统治时期拥有势力。安世霖借此形成庇护,白云观内部的人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轻易与他正面冲突。
权力失去约束后,观务很快变了样。安世霖和白全一被指责侵占观产、私下处置古物字画,并把本应清修的道院弄得乌烟瘴气。关于安世霖私生活混乱的传闻,也在道人之间流传。白云观原有的清规和管理秩序,逐渐被个人权势取代。
1940年,忍无可忍的道人集体行动,将安世霖和白全一逐出道观,强行令其还俗。按常理说,这场冲突似乎已经有了结果。可是,安世霖依靠江朝宗出面,很快又重新回到白云观。
道人们只好走司法途径。他们向北平法院控告安世霖违反祖制、侵吞观产、倒卖古物,并列举了许多观内见闻。那时的北平仍处在伪政权控制之下,安世霖背后有人,诉讼结果自然对他有利。几次控告,均未能撼动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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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抗战胜利后,道人们重新燃起希望。他们以为日伪势力垮台,安世霖失去靠山,事情总该得到清理。遗憾的是,司法机构中的原有人员并没有立刻更换,相关利益和旧有关系仍在延续。重新提出的控告,依旧没有得到他们期待的结果。
这时,白云观内部出现了一个危险决定。
有道人翻出全真道传统中的《太上家法》,其中对奸盗、邪淫以及败坏宗风者,设有极严厉的惩处条文。有人认为,既然官府不管,便应依照祖制处置。也有人担心事情闹大,但在长期压抑和多次失败之后,反对意见很快被愤怒淹没。
当晚,安世霖和白全一外出饮酒,深夜才回到观内。道人分头进入二人的住处,用绳索将他们带到大殿外。据案情材料记载,两人当时曾跪地求饶。有人喝道:“你们坏了祖宗清规,还想靠谁脱身?”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今日只按家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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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被泼到二人身上,火把点燃后,现场顿时失控。两人在火中挣扎逃跑,道人又持棍追打。天亮以后,参与者没有逃散,而是集体前往警察机关投案。消息传开,北平许多人早已听说安世霖和白全一的所作所为,舆论明显同情这些道人,甚至有人前往羁押处送衣送饭。
然而,法院并没有接受这种解释。参与者被分别判处四年至无期徒刑。对法官而言,私自处决无论有何背景,都触犯刑律;对道人而言,他们认为自己是在维护道观秩序。两套规则发生碰撞,案件因此更加复杂。
新中国成立后,这起旧案得到重新审理。法院结合白云观内部长期纠纷、安世霖的行为以及当时司法环境,对原判作出改判,参与此案的道人被宣告无罪并获释放。白云观那场火,至此才有了新的司法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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