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四水,是人们对湖南地域的雅称。关于三湘,我已经写过《》一文,今天我们专门来说说四水。
1957年出土的 战国时期楚国的“鄂君启舟节”里,已经出现了湘、沅、澧等河流,却没有资水,原文是:“ 徒(涉)江,入湘,就誓,就洮昜,入耒,就郴,沅、澧、油、徒(涉)江,就木关,就郢。” 鄂君启舟节是楚怀王颁布的免税符节,铸造的年代是公元前323年。
无独有偶,不仅鄂君启舟节里没有资水,屈原的作品里,湘、沅、澧都出现了,也同样没有资水。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性:其一,资水中游被”梅山蛮“所隔断,先秦时期,楚国人确实没有溯江而上进行开发;其二,资水在当时并不是一条独立入洞庭湖的河流,而是湘江或者沅江的支流。
洞庭湖及其周边的地形在近两三千年里变化特别大。例如,汨罗江就曾是湘江的支流,这是很确定的事情。《水经注》里记载:“ 湘水又北,汨水注之。”事实上,即使在上世纪初,汨罗江还以河道与湘江相通,1958年,政府才彻底堵死汨罗江入湘的 汊道,让汨罗江的全部水流直接入洞庭湖。
资水,在历史文献里出现的很晚,第一次出现是《汉书.地理志》所载:“ 零陵郡都梁,侯国,路山,资水所出,东北至益阳入沅。”按照这种说法,资水当时是沅水的支流。
但是,在《水经注》里,资水又成为了湘水的支流。
《水经注》原文:“ 湘水左会清水口,资水也,世谓之益阳江。”按照这条记载,资江又是先汇入湘江,再入洞庭湖。而且按照文章记载的顺序,汨罗江汇入湘江的位置是在青草湖,资江汇入湘江的位置还在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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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地图集中,秦汉时期的洞庭湖)
《汉书》与《水经注》记录相互矛盾,资水究竟是汇入沅江,还是汇入湘江?谭其骧版的《中国历史图集》进行了一种和稀泥式的处理,把资江的下游分成两股,左边一股入沅江,右边一股入湘江。
为什么历史文献中会有相互矛盾的记载?其实也不难解释。
秦汉时期,洞庭湖的面积并不大,湘资沅澧四水注入洞庭湖的地方,是一大片草原沼泽地,河道交叉纵横,下游并不是特别明显。水涨时,呈现出各条河流独立入湖的状态,水落时,资江很可能先汇入湘江或者沅江的下游。
隋唐时期开始,随着洞庭湖面积的暴涨,四水独立入湖的格局就越来越明显。
实际上,直到明朝的,湘水与资水的下游,还是河道交错在一起,入湖口众多,不能明确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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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两京十三省图》)
明朝的《两京十三省图》里,资水明显是湘水的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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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时期的洞庭湖周边)
即使是清朝末年的地图,湘水和资水的下游还是混在一起。
弄清楚了这个问题,我们再来说说“四水”的概念。
《水经注》第一次把四水并列在一起:“湘水左则澧水注之,世谓之武陵江。凡此四水,同注洞庭,北会大江。”但是,《水经注》里的四水概念,指的是汇入洞庭湖的四条主要河流,并不是指代今湖南地域。
湖南历史上时间是以雪峰山为界,东西分治,各自成体系,如唐朝的江南西道与黔中道,宋朝的荆湖北路与荆湖南路,都是以雪峰山为界。湖南行政区划的形成,直到明朝的湖广布政使司才有雏形,清朝才完全确立。
因此,“三湘”与“四水”分别作为地理名词,均出现的较早,但是清朝以前,并没有“三湘四水”这种合在一起的说法,从来没有“三湘”+“四水”的名词组合。
清光绪初年,李瀚章任湖广总督,挂名督修《湖南通志》,也没有用“三湘四水”来指代湖南地域。
三湘四水一词什么时候火起来的?清末到民国,湖南的乡土意识高涨,文人作品、中小学乡土地理、地方志等纷纷用“三湘四水” 指代湖南,这个词才变成湖南最通用的地域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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