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母校，看了一场大展，重新认识一代大家王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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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王蘧常，近现代通才型学者，文史哲艺俱通，著作宏富，尤以自创的“蘧草”独步书坛，被称为近代章草“第一人”。近日，回母校，看复旦大学艺术馆上新的首个系统性呈现王蘧常（1900—1989）学术与法书成就的大型个人回顾展“当期千载知：王蘧常先生学术与法书展”，重新认识了与母校渊源深厚的这位大家。

展览遴选王蘧常学术、书法生涯中的重要作品、手稿、通信与个人文献逾100件，从学者、诗人、国士、书家四个面向，展现先生完整丰富的人格世界，更为身处时代裂隙的现代人，提供来自传统内部的不竭精神资源和艺术追求。其中，借展自辽宁省博物馆的展品达11件，同时，多件代表法书与著作手稿首次公开展出。

一座高校艺术馆为何要举办这样的原创大展？复旦大学艺术馆艺术总监翁晨说：“一来，王蘧常先生长期在复旦大学哲学系担任教授，学院收藏了一批珍贵的相关藏品。二来，希望从当代视角重新打量传统艺术，给当下人们的文艺创作带来一些启发。”

来自辽宁省博物馆的对联“不求一时誉，当期千载知”，化用自北宋诗人梅尧臣的诗句，是展览的第一件展品。这正是王蘧常的人生信条。王蘧常弟子王运天透露，老师曾多次书写这一对联，认为人的一生不应贪图一时短暂的名声，而应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印记。

“学赅四部”构成展览首个也是体量最大的篇章，汇聚丰富的王蘧常求学、治学文献，将其重要手稿与相关信札、简报、档案、照片等史料并置。正是这样的学脉，支撑着王蘧常日后富于盛名的“蘧草”。他的书法不仅是“书家之书”，更是“学者之书”“诗人之书”，笔笔都可以从传统中找到来处。

一份《先秦诸子评论疏谊稿》，是王蘧常20世纪20年代后期于大夏大学讲授先秦诸子的讲稿，也是其诸子学的起点。书稿完成之后，他将这份稿件寄送给梁启超先生审阅求教。梁启超读后十分认可，回信勉励王蘧常，还提议更改书名为《诸子学派要诠》，采用适合课堂教学的讲义体例。这本书用诸子原著互证，忠实依托原始典籍，不凭空添加个人主观论断，体现了一种严谨的学术精神，也启示着一种弥合间隙、重新彼此理解的路径。

一份《秦史》手稿，则为王蘧常史学方面的代表性著作，曾三次遭遇毁坏，先生又继续撰写，历经20年终成此稿。这种几近拙的坚持，是对投机与绩优主义的另一种抗衡。

同时展出的抄录沈曾植《投笔集跋》手稿、录沈增植《投笔集跋》手卷、编校沈曾植《跋投笔集》手稿，关联着同一篇重要的文章，即王蘧常的恩师沈曾植（沈寐叟）所写的《跋投笔集》。原篇全文共530个字，文章虽短但分量很重，是近代研究钱谦益、柳如是因缘的开山之作，给陈寅恪《柳如是别传》也曾带来养分。1944年前后，王蘧常编校完成沈增植的文集《海日楼文集》，收入此文。

此次展出的王蘧常抄录稿《录沈增植<投笔集跋>手卷》是一件书法手卷，而另一件展品《抄录沈增植<投笔集跋>手稿》正是手卷的底稿，稿件上毛笔修改的地方，大多是反复斟酌、挑选章草字体留下的痕迹，能看出先生抄写时格外细心考究。

“诗文言志”篇章与“国士风骨”篇章将王蘧常的诗风演进与国事起落对照，见证先生从早期书斋题咏，到民族危亡时刻毅然化笔为枪、以心济世的历程。

1937年淞沪会战，八百孤军死守四行仓库，王蘧常“隔河载拜”，挥泪赋诗：“要使国家留寸土，不辞血肉葬同阬。”1932年，他在《申报》发表《论倭不足畏》；1933年喜峰口大胜，作《大刀勇士》；1937年平型关捷报传来，他“喜极泪如注”，写下“幡然阋墙争，戮力御外侮”。这些诗，后来编为现身展厅的《抗兵集》，被称为国难中的“诗史”。

1943年，王蘧常昔日在无锡国学专修馆的老师陈柱出任伪中央大学校长，邀他出任文学院院长。王蘧常以此信札回复，竭力推辞，三陈“不敢承命”。因为是师长辈，信中语气婉转，但态度坚决。这封信，就是此次展出的《致萝村札》。

作为书家的王蘧常，在“蘧草独步”篇章得以立体呈现。从王蘧常1920年所作的荷花香气七言联中不难看出，他早年已习得一手漂亮的欧体字。是雄强的北碑、古厚的篆籀、率真的汉简让他的书法面貌焕然一新。此次展出的临《爨宝子碑》并序，以及《居延汉简摘奇》《武威汉简摘奇》等作品，无不佐证王蘧常佐证其向传统深处寻找灵感的实践。

首次公开展出的《章草字典序》，可谓极为重要的学术文献，写于1982年，王蘧常书风由成熟期向晚年蘧草过渡的关键阶段。王蘧常在《序》中追述其学习章草的艰辛历程及目标，透露其“拓展章草领域”的雄心，并自谦为“小者”。想要读懂王蘧常晚年苍茫古厚的蘧草，这篇序言，是一把很重要的钥匙。

现身展览的《正气歌》八条屏，是王蘧常晚年“蘧草”的经典代表作，让人们直观感受千年章草焕发新力。整幅作品一气呵成，笔墨沉稳有力，文与书相得益彰，正气流转于字里行间。《正气歌》八条屏对面的《正气歌》底稿，为首次公开亮相。长卷卷首有谢稚柳题引首，卷后有冯其庸做跋。卷上能看到多处墨笔修改，是王蘧常反复推敲、斟酌章草字形留下的痕迹，足见创作时的严谨用心。

展览虽聚焦传统文化，布展却颇有当代意识，融入不少书法装置，很有氛围感，还特别制作释文与AR互动小程序，完整呈现古字释文，更通过AR实景拍摄将笔墨意趣融入生活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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