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南方某大学的阶梯教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孙俊伟坐立不安。
讲台上的教授正口若悬河地讲着传播学理论,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十分钟前,辅导员在教室门口喊了他的名字,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纸包裹。
"你的快递,前台签收的。"
包裹很轻,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里面装了什么。孙俊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寄件人信息,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姚丽。
姚丽。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他们分手已经三年了。高中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姚丽换了电话号码,删了他的QQ,连同学群里都很少说话。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放下了。
可她为什么突然寄东西来?
孙俊伟的心脏开始狂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她想复合?
都这么多年没联系了,她怎么忽然想起给自己寄东西?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终于想明白了当年的好?
他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裹的封条,里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本用过的笔记本。
藏青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孙俊伟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歪歪扭扭的,是高中时候姚丽的字。
是她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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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俊伟愣住了。
这种记录少女心事的日记本,通常是女孩子最隐秘的东西,锁在抽屉最深处,连闺蜜都未必能看一眼。姚丽怎么会把自己的日记寄给他?
她想告诉他什么?
整个下午的课,孙俊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摊开在课本上面,他的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问号。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了他的膝盖上,教室里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他浑然不觉。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孙俊伟几乎是冲出了教室。他在学校门口随便吃了碗面,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室友都去上晚自习了,寝室里安安静静的。他把房门反锁,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那本日记。
前面的内容,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是高中时候的事情了。姚丽在日记里一笔一画地记着他们两人的点点滴滴——今天他在操场上打球的时候朝我笑了,昨天他借我的橡皮还没还,晚自习传纸条被老师抓到了好紧张……全是少女怀春的小心思,字里行间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孙俊伟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原来那时候,她是这么喜欢自己的。
可看着看着,他的笑容凝固了。
日记的后半段,提到了另一个人。
姚丽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自始至终都只用一个字指代他——"他"。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姚丽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他"。那种爱,比当年对孙俊伟的喜欢要深得多,也痛得多。她写"他今天对我笑了,我一整天都开心得不得了",也写"为什么他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问题是,他们不能在一起。
姚丽在日记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我妈妈不会接受他的,绝对不会。"
孙俊伟的心跳得更快了。这个"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姚丽的母亲不会接受?是家境不好,还是年龄差太大,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有几页甚至能看到水渍的痕迹——那是眼泪滴在纸上晕开的。
姚丽写道:"既然爱而不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决定了,结束这一切吧。"
"这本日记寄给孙俊伟,算是留个纪念吧。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
"还有日记最后夹着的那封信,请他一定要帮我送到妈妈手里。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孙俊伟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姚丽的字已经歪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极度恍惚中写出来的:
"再见了,这个世界。"
孙俊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煞白的脸上。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多了。
姚丽要自杀。
她把日记寄给他,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交代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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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俊伟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嗡嗡的。姚丽的日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必须找到姚丽,必须阻止她。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姚丽现在在哪里。
三年没联系,电话号码早就成了空号。他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几个高中同学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去。
"姚丽?好久没联系了啊……毕业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听说她换号码了?"
"她现在在哪?我哪知道啊,同学群里她都不说话的。"
"你找她有事?哎我说你们当年不是分手了吗……"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过去,结果都一样。没有人知道姚丽的下落,没有人有她的最新联系方式。
天快亮的时候,孙俊伟抓起外套冲出了宿舍。
他去了辖区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完他的叙述,眉头皱了起来。"你说她要自杀?有什么证据吗?"
孙俊伟把那本日记递了过去。民警翻了几页,脸色也严肃了。
"姚丽是吧?我们查一下。"民警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抬起头,"本市叫姚丽的女性,光登记在案的就有好几百个。你说的是哪一个?她的家庭住址你知道吗?"
孙俊伟想了想,报出了姚丽家的地址——高中时候他给她送过几次东西,那个地址他到现在还记得。
"行,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查到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孙俊伟从派出所出来,东边的天已经泛出了鱼肚白。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只觉得双腿发软。
等。只能等。
孙俊伟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上午。没有电话。
他打算洗把脸,直接去姚丽家里看看——如果姚丽在家,那一切都好说;如果她不在,至少问问她母亲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他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学院办公室的主任叫住了。
"孙俊伟!你等一下,有人找你。"
孙俊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警察来了?有姚丽的消息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办公室,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却很难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办公室主任介绍道:"这位女士姓姚,说有事要找你。"
孙俊伟的脑子"嗡"的一声。
姓姚。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姚丽的母亲。高中的时候他见过一次,那时候姚丽说过,父母离婚后,她就跟着母亲姓了。
"阿姨,您好。"孙俊伟赶紧打招呼。
可姚丽的母亲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孙俊伟!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孙俊伟愣住了。
"阿姨,您说什么?我……我没有啊。"
"没有?"姚丽的母亲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我女儿失踪了三天了!不是你藏的是谁藏的?当年就是你,就是你缠着我女儿谈恋爱!我拦着不让,你就怀恨在心是不是?现在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
"我没有!"孙俊伟也急了,"阿姨,我从昨晚开始就在找姚丽!我怎么可能藏她?"
"你找她?"姚丽的母亲冷笑一声,"你找她用得着报警?昨晚警察都找到我家里去了,问姚丽在不在家。不是你报的警是谁报的?你要是没把她怎么样,你报警干什么?"
"我……"
孙俊伟百口莫辩。
两个人越吵越凶,办公室主任在中间劝都劝不住。
"都冷静一下!一个一个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姚丽的母亲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一字一句地说:"当年就是我拆散了他们俩。我知道,孙俊伟你恨我。可你恨我归恨我,你不能拿我女儿出气啊!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你要是知道她在哪里,你就告诉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孙俊伟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刚想开口解释,姚丽母亲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喂?是我……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找到哪里了?远郊的度假村?……什么叫……什么叫已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电话是警察打来的。
昨晚警方接到孙俊伟的报案后,第一时间去了姚丽家,发现她确实不在家,她母亲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事情不简单,警方立刻通知了周边派出所联合排查,想方设法要在第一时间找到姚丽,挽救这条年轻的生命。
现在,人找到了。
在远郊的一个度假村里。
只是,找到的时候,姚丽已经没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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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村的开房记录显示,姚丽是三天前一个人来的,开了房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服务员敲门没人应,用房卡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桌子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有白酒也有红酒。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安眠药的空药瓶,瓶盖敞开着。姚丽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警察来的时候,姚丽的母亲几乎站不稳。
她扑到床边,被警察拦住了。她哭喊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女儿不会自杀的!她好好的,怎么会自杀!"
"这些酒瓶子,安眠药,都是假的!是有人杀了她,伪造的现场!"
她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角落里的孙俊伟。
"是你。"她的声音尖利而怨毒,"就是你杀了她。当年我拆散了你们,你怀恨在心,杀了她报复我。"
"还有——"她冷笑了一声,"我女儿好好的,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你怎么知道要报警找她?你不是贼喊捉贼是什么?"
孙俊伟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他几乎一夜没睡,跑了一夜找人,就是为了救姚丽一命。结果呢?人没救成,自己反倒成了头号嫌疑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警察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他从课堂上收到快递说起,到翻开日记看到姚丽要自杀,再到打电话找同学、去派出所报案,一五一十地全说了。说完,他把那本日记和日记里夹着的那封信,一起交给了警方。
法医的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
姚丽的死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她的体内还残留着大量的安眠药成分,结合现场的空药瓶、空酒瓶,以及她留下的日记内容——
结论很明确:姚丽是自杀身亡。
不是他杀。
姚丽的母亲听到这个结果,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警方没有停下来。尸检只是第一步。姚丽为什么自杀?日记里那个"他"到底是谁?找到这个人,才能真正搞清楚姚丽为什么会走上绝路。
警方调取了姚丽的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在她死前的几个月里,和一个叫"吴刚"的男人通话极其频繁——有时候一天能打三四次,每次通话时间都不短。
警方问姚丽的母亲:"你认识吴刚吗?"
姚丽的母亲愣了一下,说:"认识啊。吴刚是我的下属,也是……也是姚丽的叔叔。"
"叔叔?"
"嗯,"姚丽的母亲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他是个中年男人,我们俩关系很好,经常到我家来。自从我和姚丽爸爸离婚之后,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他帮忙干的。姚丽功课不好的时候,他还辅导过她写作业。他跟姚丽的关系……挺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女儿跟他往来频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警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正常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跟一个四十来岁的"叔叔",一天打三四通电话,每次聊那么久——真的正常吗?
吴刚被请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满脸的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你和姚丽是什么关系?"警察问。
"姚丽啊,"吴刚的声音很平稳,"她是我领导的女儿,我看着她长大的。平时来往比较多,她有什么心事也愿意跟我说。"
他说的话,和姚丽母亲的说法基本一致。
警察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拿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他面前。
那是姚丽在度假村房间里被发现时的照片——当然,只露出了脸部。
吴刚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下一秒,他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都是因为我……她才会死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吴刚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开始讲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刚说,姚丽高中毕业那年,被她母亲强行拆散了和孙俊伟的恋情。
从那以后,姚丽就变得郁郁寡欢。她经常找吴刚倾诉,说活着没意思,说什么都没意思。
那时候吴刚怎么劝她的呢?"你还小,以后上了大学,会遇到更好的人。"他说。
为了帮姚丽走出失恋的阴影,吴刚经常带她出去旅游——周边的景点,附近的城市,他都带着她去过。姚丽想吃什么,他就带她去;姚丽想买什么,他就给她买。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长辈在关心一个晚辈。
可相处久了,味道就变了。
姚丽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她开始主动拉他的手,开始在他面前撒娇,开始说一些超出"叔侄"关系的话。
吴刚不是傻子。他感觉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吴叔叔"的小丫头,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全是爱慕和依赖。
那种被人爱慕的感觉,让吴刚很享受。
他没有拒绝。
他开始和姚丽玩起了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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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去过夜——当然,吴刚对外说的是"带着侄女散心"。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夜晚,那些单独相处的时光,早就越过了叔侄的界限。
姚丽觉得,吴刚是爱她的。
因为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吴刚都会满足她。不管她想去哪里,吴刚都会陪她去。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你,怎么会对你这么好?
她越来越投入,越来越离不开他。
终于有一天,姚丽受不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她对吴刚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就应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你跟你老婆离婚,我们结婚吧。"
吴刚当时就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姚丽是来真的。
"不行,"他立刻拒绝了,"我们俩不合适。年龄差这么多,在一起的话,你妈妈会怎么想?她会伤心死的。"
"我们还是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吧,别想太多了。"
姚丽怔住了。
她想起当年和孙俊伟谈恋爱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说的——"你们不合适,你们不能在一起。"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爱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跟她说"不能在一起"?
她的爱情,怎么就这么坎坷?
姚丽不甘心。她又提出了一个方案:"要不我们私奔吧?他们现在接受不了,没关系。等我们在一起久了,他们慢慢就会接受的。"
吴刚还是摇头。
他不可能离婚,更不可能跟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女人私奔。他有妻子,有孩子,有稳定的工作——他不可能为了姚丽,把这一切都毁了。
姚丽彻底绝望了。
姚丽决定做最后一次争取。
她一个人去了远郊的那个度假村,开好了房间。然后她给吴刚打了个电话,说:"我在度假村,你过来一趟,我们好好谈谈。"
吴刚本来是想去的。他想,至少得当面把话说清楚,解开她心里的疙瘩。
可他坐在家里想了很久——去了之后呢?能说什么?能做什么?不管说什么,结果都一样:他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去了,反而给了她希望,到时候只会更伤人。
他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做饭的妻子,看了一眼正在写作业的孩子。
还是算了吧。在家陪着老婆孩子,比什么都强。
他给姚丽回了条消息:"我家里有事,今天过不去了。房费我已经付过了,你就在那边好好散散心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就关了手机。
他不知道,就是这最后一条消息,把姚丽彻底推进了深渊。
姚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根本就没有位置。他所谓的"对她好",不过是闲着无聊的时候玩玩而已。
她打开了那个安眠药的瓶子。
姚丽的母亲得知真相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和那个"看着她长大"的吴刚,有这样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愤怒了。
她把吴刚告上了法庭。
她的诉求很明确:如果不是吴刚跟自己的女儿搞暧昧,如果不是吴刚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掐灭,她的女儿怎么会死?
她控告吴刚过失致人死亡。她认为,姚丽的死,吴刚必须负责任。
那么,这个指控成立吗?
刑法上是怎么定义"过失犯罪"的?
法律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而过失犯罪,只有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人开车,明明知道刹车坏了,却还是开上了路,结果把人撞了。这种情况,他是应当预见、能够预见危险的,但他轻信自己能避免——这就是过失犯罪。
可吴刚的情况呢?
他和姚丽之间,归根结底是感情问题。他不爱她,或者说不能跟她在一起——这件事,能够预见到姚丽会因此自杀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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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预见,一个人会因为感情不顺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姚丽的死,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一场意外。没有人需要为她的死承担刑事责任。
姚丽的母亲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全怪吴刚。
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强硬地拆散女儿的初恋,如果她多关注一下女儿分手后的情绪变化,如果她早一点发现女儿心态不对、早一点开导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坐在女儿的墓碑前,哭了很久很久。
罪魁祸首,其实是她自己。
而吴刚呢?
虽然法律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可他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事情传开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和姚丽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单位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从来没断过。
他的妻子虽然没有跟他离婚,可看他的眼神,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她怀疑他,防备他,只是因为姚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才没有把话说破。
可那种信任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吴刚每天活在愧疚和怀疑之中。他知道,姚丽的死,他虽然不用负法律责任,可这根刺,会扎在他心里一辈子。
至于孙俊伟——
他把姚丽日记里的那封信,交给了她的母亲。
信的内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姚丽的母亲看完之后,把信烧了,对着火光站了很久。
孙俊伟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上课,吃饭,睡觉。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他会想起那个下午的阳光,想起那本磨毛了边角的藏青色日记本,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再见了,这个世界。"
他永远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在日记里一笔一画记着他笑容的女孩,最后是在怎样的绝望里,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那个叫吴刚的男人,到底给过她多少希望,又亲手掐灭了多少——
也许,连吴刚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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