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丑书之前先弄明白书法是什么

当今书坛丑书挞伐颇甚，但是很多人连书法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大肆攻击当今书坛，将偏激与霸凌表现得淋漓尽致。

书法是什么？书法是从手写文字中发现、总结、表达汉字文字美的艺术创造，这个概念有两个核心，一是书法是以文字为载体的艺术创作，二是书法是一门艺术。

这两个核心互为表里：没有文字，书法便失去根基；没有艺术，书法便退化为写字。那些攻击者往往只盯着载体，却看不见艺术的一面，于是用对待工具的标准，去丈量一件作品。

汉字固然伟大，它承载了几千年的文明记忆，凝结着一个民族的智慧。但我们必须清醒地承认，它本质上只是一种表意的抽象符号，是一种交流的工具，而非高不可攀的图腾。

把文字神化为图腾，恰恰是一种对文字的误读。文字的生命在于被使用、被书写、被创造，而不是被供在神坛上供人膜拜。敬畏不该成为禁锢创造的理由。

书法以文字为载体进行艺术创造，是对文字的一种正常使用，恰如画家用颜料、诗人用语言。它不涉及亵渎文字的罪名，也不背违反传统文化的黑锅，那指控本就站不住脚。

所谓 "亵渎"，须先有亵渎的恶意与行为。而书家对文字的每一次重构，都是对它的一种凝视与尊重，只不过这尊重不是朝拜式的匍匐，而是创造式的对话。

因此，不要动辄以亵渎文字、背叛传统的罪名挞伐当今书家。那样的指责，与其说是维护文化，不如说是借文化之名行打压之实，是懒于思考者对勇于探索者的粗暴围剿。

再说书法是艺术这一层。既然它是一门艺术，那就必然要崇尚自由，崇尚自我。艺术的尊严恰恰在于它不必讨好，不必屈从，不必为每一种指责更改自己的方向。

书家拥有独立的创作权，这是艺术得以生长的基本前提。他可以师法古人，也可以另辟蹊径；可以工整端严，也可以放任恣肆。这权利无须任何人批准，也无须对任何人交代。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干涉他人的独立艺术创作。你可以不喜欢一幅作品，可以批评它的技法与取向，但你没有权力命令书家停下笔来，按你的标准重新来过。

更没有理由要求对方迎合自己的审美去创作。审美是私人的事，审美判断可以是公允的，也可以是偏狭的，但把个人好恶上升为唯一的评判准则，就已然越界。

不喜欢，可以不看，这是每个观众最正当的自由。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作品能取悦所有人，也没有哪一位大师能免于非议。批评与选择，本应是审美世界的常态。

但强求对方改变，就是一种霸凌。当攻击者不再是表达自己的喜恶，而是扬言 "必须改"" 不许写 "，甚至动用舆论的力量去封杀异己，艺术的土壤便被悄悄踩实了。

霸凌的可怕在于它披着正义的外衣。攻击者自居为传统卫道者，把前卫艺术描绘成洪水猛兽，实则不过是要用多数人的眼光，去捆缚少数探索者的手脚。

这种霸凌一旦得逞，受伤的不是某个书家，而是整个书坛的可能性。当人人都只敢写大众喜闻乐见的字，艺术便失去了试错与生长的空间，最终萎缩成一片安全的平庸。

可喜的是，尽管当今充满霸凌的声音，一众书法家却并没有被偏激的攻击吓倒。他们顶住喧哗，顶住误解，顶住以传统为名的围剿，坚持着自己独立的艺术理想。

这份坚持不是固执，而是一种清醒。他们深知，真正的艺术从不活在掌声里，也从不活在骂声中，而活在一次次忠于内心的书写里。外界的声浪，终究撼不动内在的定力。

于是我们看到，有人坚守古法，有人探索前卫，有人折衷于二者之间，书坛呈现出多元并立的格局。每一种探索都有人走，每一条路都有人问，这正是艺术繁荣应有的模样。

也正是这份坚持，成为当今书坛空前繁荣昌盛的主要原因。繁荣不是指风格的一统，而恰恰指可能性的竞相绽放；当创作者敢于各行其道，这片园地才会真正蓊郁起来。

倘若书家们都被骂声驯服，都退回安全的旧轨，书坛或许再无争议，却也再无生机。是那些不肯妥协的背影，撑起了当代书法的热闹与丰饶。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骂丑书之前，先弄明白书法是什么。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是整个争论的钥匙。弄懂了它，许多无谓的骂战本可消弭于无形。

书法是以文字为载体的艺术，所以它必须有法度，有根基，不能信手胡来；书法又是艺术，所以它必须自由，必须自我，不能沦为工整的复印。二者必须同时成立。

以此审视所谓的丑书，便会发现：被斥为丑的，往往不是缺乏功底，而是不愿重复已知的美。它们是对既有审美秩序的试探，是在传统的边缘重新确认自己的边界。

攻击者看不见这层试探，只看见陌生的面孔，便认定它是堕落。其实陌生的未必是坏，熟悉的未必是好，评判一件作品，终究要看它是否在文字与艺术的坐标上立得住。

如果书家的乱与怪，是基于对汉字的深刻理解，是对笔墨法度的自由调度，那么它即便不被多数人接受，也依然是合法的艺术探索，应当享有存在的权利。

批评可以存在，挑剔可以存在，唯独用霸凌去封杀探索，最不可取。真正的热爱书坛者，应当给每一种认真的尝试以尊严，哪怕它暂时不被自己欣赏。

骂声不会让书法更纯粹，只会让书家更谨慎。而艺术需要的是大胆，不是谨慎；需要的是呼吸，不是噤声。放过那些探索的背影，书坛才有长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