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中国农户不愿再供货！执着于低价豆芽的日本人，实属自作自受

难怪中国农户不愿再供货……执着于30日元豆芽的日本人，实属自作自受

大型豆芽生产商破产，连二郎系拉面店也受到波及。这种在超市只需大约30日元、随处可见的蔬菜，究竟发生了什么？日本记者洼田顺生采访豆芽生产者协会后发现，日本人习以为常的“低价”背后，藏着一个陷阱。

“多加菜”或将消失？豆芽从业者遭遇生存危机

日本二郎系拉面的一大标志，就是碗里堆得快要溢出来的满满豆芽，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多加菜”。越来越多人担心，在不远的将来，可能再也吃不到这一款。

根源在于豆芽生产商接连破产，局面难以遏制。

据豆芽生产者工业组合・豆芽生产者协会（下文简称豆芽协会）统计，日本全国豆芽生产商在2009年还有235家，到2026年初已经锐减至86家。

其中，埼玉县大型豆芽厂商“齐木食品”的破产，在社会上引发巨大震动。该企业在9月底前停止业务，进入破产申请准备阶段。这家公司一直给关东地区大量拉面店供应豆芽，事态严重到部分二郎系拉面店在社交平台宣布，不再接受“多加菜”的订单。

豆芽协会会长林正二表示，他和齐木食品的经营者本有行业往来。虽然不清楚破产的全部内情，但他推测，对方长期处在极度艰难的经营环境里。

“今年6月底，他们的排水设备出了故障，有两到三周没法生产、售卖豆芽。如果企业有足够利润积累，停工这段时间本不至于致命。可仅仅两个月左右就走到破产，说明他们一直是在几乎赚不到钱的困境里硬撑生产。”

豆芽生产商大多是面向本地超市、餐饮店的小微企业，很多是经营者年事已高、人手不足而主动停业。像齐木食品这样年营业额达20亿日元规模的大厂以这种方式倒闭，是相当罕见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把豆芽厂商逼到这般境地？核心是一个结构性难题：成本上涨没法转嫁给下游。

豆芽被超市当成低价引流商品，一旦生产商想要提价，采购方就会施压：“那我们换更便宜的货源”，涨价传导很难落地。议价能力弱的小型豆芽厂，只能陷入薄利多销的循环。

读到这里，大家或许会误以为责任全在超市这类零售商。但现状的形成，消费者同样有责任。豆芽协会介绍，豆芽一旦涨价，销量就会明显下滑。对绝大多数消费者而言，买豆芽不是因为想吃，纯粹是因为它便宜——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而除了这套固有结构之外，越来越多厂商被逼入绝境，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中国农户的收入提高了。

可能有人会觉得好笑：明明在说日本豆芽厂，和中国农户有什么关系？但单单就豆芽这个品类来说，二者关联极大。

大家在超市随手买下、感慨便宜的普通豆芽，正式名称是绿豆芽。把绿豆放在暗室，依靠电脑严格管控温度与水分，等待发芽，大约10天就能采收。日本绿豆自给率是0%，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而过去绝大部分货源，都是中国产绿豆。

不少人一听到“中国产”，就会下意识露出反感：反正就是图便宜。很多人对中国农产品的固有印象是价廉质劣，尤其是食品，不少人会担心农药残留而避开。

但这套刻板印象，放在豆芽原料绿豆上并不成立。比如日本豆芽产量全国第一的栃木县厂商“上原园”，官网有这样一段说明：

我们走访泰国、中国台湾、中国大陆、美国、澳大利亚等世界各地产区，持续和农户、收购商沟通对接。最终选定中国东北地区（内蒙古自治区、吉林省、黑龙江省）出产的绿豆作为顶级原料。中国东北产的“明绿豆”蛋白质含量高，培育出来的豆芽粗壮饱满，品质出众。（摘自上原园官网）

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这批来自中国的高品质绿豆，长久支撑着日本豆芽的品质标准。前面提到的林会长，走遍各国看过各地绿豆，也给出肯定评价：“全世界很多地方都种绿豆，但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中国产绿豆的品质都是第一。”

被中国农户放弃？豆芽原料市场发生剧变

然而，这种豆芽生产离不开的中国产绿豆，在过去一年进口量急剧下滑。

根据日本农林水产省农林水产品进出口概况数据：2025年1–11月，中国绿豆进口量24714吨；2024年同期为23793吨，原本还小幅增加约1000吨。

但到12月，情况陡然反转。

对比2024全年和2025全年数据，进口量反而减少262吨。这意味着，从12月开始，绿豆进口量断崖式下跌。

进入2026年，这个趋势更加明显：2026年1月进口1229吨，而2025年1月是3009吨，同比减少1780吨；1–8月累计进口19451吨，去年同期为23780吨，同比大减4329吨。

支撑日本豆芽产业的中国绿豆，为什么从2025年12月起骤减？

时间点刚好在高市早苗首相发表所谓“台湾有事”言论之后，有人猜测是中日关系恶化影响了进口。但据豆芽协会林会长说明，真正原因是：中国绿豆价格暴涨，日本豆芽厂商已经买不起了。

“中国产绿豆一吨价格，2008年大约10万日元，到2025年涨到约32万日元，翻了三倍以上。说实话，很多豆芽厂商已经负担不起，只能放弃采购中国绿豆。”

已经破产的齐木食品官网（现已关闭）里，有一篇《豆芽的诞生》，里面写着：“只有通过中国官方严格检验的原料，才会被进口到日本。”持续走高的绿豆价格，或许也是它撑不下去、最终停业的重要原因。

让人好奇的是，中国绿豆为什么涨价这么猛？林会长认为，核心原因就是中国农村富裕起来了。

“当年我们大量采购中国绿豆的时候，中国还属于发展中国家，有很多收入微薄的农户，愿意种植性价比高、品质稳定的绿豆供给我们。

但随着中国工业化推进，大量农村劳动力进城务工，农户收入上涨。愿意低价种绿豆的人越来越少，很多农户改种玉米这类收益更高的作物。”

在中国绿豆种植农户持续减少的大背景下，缅甸、非洲的马达加斯加，成为日本豆芽厂商近年重点关注的新绿豆产地。

同样参考农林水产省进出口数据：2025年绿豆总进口量54132吨，其中中国25026吨，占比约46%；紧随其后的是缅甸19460吨，占36%；马达加斯加4120吨，占8%。

林会长也说，去年他安排自家豆芽工厂的员工，前往缅甸、马达加斯加实地考察种植情况。确认品质达标之后，已经把原料从中国产换成缅甸、马达加斯加产。

“早年缅甸绿豆根本没法用，不适合培育豆芽。但近几年当地农户种植技术提升，还引进中国种子改良品种，品质和以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林会长）

优先追求低价终究是自作自受：30日元豆芽背后的代价

看完豆芽厂商这段不为人知的艰难处境，很多人感慨行业不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不少人本来担心，中国绿豆涨价会冲击豆芽供给，以后买不到稳定货源；可转念一想：就算中国货源不行，从缅甸、马达加斯加进口不就万事大吉了？

但这个想法或许太过乐观。正如前面所说，我们能买到30至40日元一包的低价绿豆芽，一方面离不开生产商拼命压缩成本，另一方面，是依靠那些愿意低价种植绿豆的、贫困国家的农户。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数据显示，缅甸有超过3700万人，也就是全国68%人口处于多维贫困状态；马达加斯加也是全球最贫困国家之一，大约八成国民每天生活费不足2美元。

也就是说，缅甸、马达加斯加现在还能提供低价货源，但等到未来它们经济发展、农村民众收入提高、生活富足之后，为了继续买到30日元的豆芽，我们是不是又要去世界上寻找下一个贫困产区，从新的贫穷农户手里采购绿豆？

话说得虽然刺耳，但事实就是：日本这份便宜好吃的豆芽，建立在这样一种掠夺式的供应链结构之上。依靠这种模式维持的国家，真的算得上富足吗？

“啊，这家豆芽要40日元？隔壁超市才卖19日元，那我去那边买。”

老百姓追求低价本无可厚非。但我们心里或许该清楚：这份低价，是建立在很多从业者的牺牲之上，有时，牺牲的还有其他国家贫苦农户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