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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我与报纸副刊”这个题目,首先想到的是“我与副刊编辑”。我年轻时候学习写作,有缘结识许多报刊编辑,得到了他们的赏识和提携;中年以后,又有一批年轻的编辑陆续上岗,他们中先是我的同辈、后来又有我的学生辈,我常常是在他们的鼓励和催促下,燃起了写作的热情。所以,当我准备写“我与报纸副刊”这个题目时,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张亲切的脸孔,每一张脸的后面,似乎都有故事值得一提。不过我此刻特别想写的,是曾在文汇报副刊“笔会”工作二十多年的编辑周毅。
周毅去世于2019年10月22日,本文成文这天是她的忌日。当然这是一个巧合,我并不是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才选中她来作题目。我只是想借此讲讲副刊编辑的工作责任以及与作者相处的关系。
记得周毅是2002年担任“笔会”的副主编。那个时候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啊,我至今还历历在目。她约我去报社咖啡厅聊天,滔滔不绝地讲她正在钻研的副刊历史掌故,热情洋溢地介绍她的编辑设想,最后才点到正题,说:陈老师,你要支持我呀!这是她进了文汇报社以来第一次正式向我约稿。我自然愿意,随后就写了《感天动地夫妻情》,写的是贾植芳先生和师母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写的时候我内心激动,许多地方觉得普通语词无法描述我的感受,故意用了一些不合常规语法的表达方法。周毅一字不改地刊登出来了。事后她笑着对我说,她用八个字来评价这篇文章:语无伦次,感人至深。我觉得她确实深得文章三昧,如果没有“语无伦次”,恐怕也无法达到“感人至深”的效果。
其实在周毅编辑“笔会”期间,我很少给她写稿。那段时间是我工作最忙碌的阶段,身兼数职,内外交困,实在没有闲情写散文随笔。周毅也很有感觉,她几次对我说,老师不写稿,说明我还做得不够好。2011年底,巴金故居开张,我即兴凑了一首诗,在开幕式上念了一遍,代替发言。没想到过了几天周毅来电说,那天你念的诗,我已经登在“笔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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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到这个故事,并不是说,周毅对我的文字情有独钟。事实上她也不止一次退过我的稿。印象最深的,有一年我在太湖边上参观养殖大闸蟹的基地,回来后写了一篇吃大闸蟹的散文,自以为写得还不错,没想到周毅不予刊登。她解释说,她不喜欢美食文章,她说社会上还有很多底层的人都在为生计奔走,她不想在版面上宣传这类闲情逸致。我很难说她这种感情是否对头,但我尊重她的意见,而且,这对我也有启发。原先我答应了一位朋友的稿约,准备写一本关于“吃”的小册子,已经陆续写了几篇。周毅的提醒让我打住了笔,这本计划中的小册子也就此流产了。
(作者为复旦大学哲学社会科学领域一级教授、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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