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ozo
X教授,走好!
![]()
我们对帕特里克·斯图尔特最持久的银幕记忆,大概来自两张椅子。
一张是企业号舰桥中央的指挥椅,他在上面坐了七季电视剧和四部电影。另一张是X教授的轮椅,贯穿了变种人宇宙的二十多年时间。
![]()
这两个角色都是身体相对静止,精神却始终处在整个场面的中心,自信地掌控一切。
看多了有时候难免想,别说坐着了,如果需要躺着,斯图尔特也可以把角色演好的。
但他并非一开始就是我们熟悉的这种形象。
![]()
1986年,制片人罗伯特·贾斯特曼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听了一场学术朗读会。台上站着一个46岁的英国人,头发已经掉光,正在念莎士比亚。
贾斯特曼当晚就打电话给《星际旅行》的缔造者吉恩·罗登贝瑞,说自己找到了新舰长的人选。
![]()
《星际旅行》(1987)
罗登贝瑞的反应是,我不要一个秃头的中年英国人。贾斯特曼花了几个月说服他,另一位制片人里克·伯曼也站在他这边。
罗登贝瑞最终同意试镜,但条件是戴假发。那顶假发专门从英国空运过来。派拉蒙的高管看完后告诉斯图尔特,摘了吧。
![]()
很年轻时他就加入了皇家莎士比亚剧团,一待就是大约16年。他演过亨利四世、卡修斯、夏洛克、提图斯·安德洛尼克斯,也跟本·金斯利同台过。
这段舞台经历是他表演的底子,却没有让他早早在银幕上成名。他早期接到的影视角色都不太起眼,和后来的公众形象也没什么关系。
1976年,BBC拍摄《我,克劳迪乌斯》,他演禁卫军统领塞亚努斯。这个阴谋家精于权术,最后毁在自己的野心里。那时他36岁,还有头发,完全是另一个人。
![]()
《我,克劳迪乌斯》(1976)
1984年,他在大卫·林奇版《沙丘》里演格尼·哈莱克,是一个军人。
![]()
《沙丘》(1984)
我们后来熟悉的仁慈和从容,在那个阶段似乎还跟他没什么关系。
皮卡德这个角色改变了一切。
他之所以让人安心,首先靠声音。咬字极清晰,共鸣从胸腔送出来。一句台词说到后面,重音会随着论证的推进慢慢升高。
![]()
他能把复杂的科幻设定说成和每个人切身相关的伦理问题,也能让舰桥上的战术讨论紧张起来。
比声音更特别的是节奏,皮卡德开口前,通常会停一下,好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判断,我们也在等这个判断。七季演下来,观众几乎会条件反射地信任他。
《星际旅行:下一代》是太空歌剧,《X战警》系列是超英电影,在这两个作品里面,人们都需要靠武力来建立权威,但斯图尔特是例外的那个人。
![]()
皮卡德赢下的局面,大多靠辩论。1989年播出的第二季《The Measure of a Man》,把这一点推到了极致。
联邦科学家麦道克斯想把仿生人军官Data拆开研究,主张Data只是星际舰队的财产。皮卡德在听证会上为Data的人格权辩护,他的核心论证很朴素,如果星际联邦的使命是寻找新的生命形式,那眼前就坐着一个。
![]()
编剧梅琳达·斯诺格拉斯说,观众往往以为这是一集关于Data的戏,其实真正的主角是皮卡德。
X教授这边,方式有所区别,道理却相通。
![]()
泽维尔面对的是一群因为基因突变而被排斥的年轻人。他提供学校,保护他们每个人。他和万磁王一次次下棋,把种群存亡的政治分歧留在老朋友的谈话里。
在斯图尔特的演绎下,这两个角色有某种相似的吸引力。手握权力的人,愿意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用权力,也仍然承认,那些自己尚未理解的事物可能具有尊严。
![]()
但他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如何安静地建立权威,他演得最好、最有分量的时候,恰恰是权威失控的时候。
1996年的《星际旅行8:第一类接触》,给了他一次完整的崩溃。
![]()
《星际旅行8:第一类接触》(1996)
皮卡德被博格人同化的创伤重新涌上来,他拒绝下令撤退,执意在已经被侵入的企业号上与博格人缠斗。
莉莉·斯隆来自21世纪,她不知道皮卡德是谁,也不在乎他的军衔,只看着他一点点失控。
皮卡德砸碎舱室展柜的玻璃,吼出那句后来被反复模仿的「防线就划在这里」。莉莉随后对他说,再见了,亚哈。
![]()
这场戏之所以精彩,正是因为此前七季电视剧已经让观众充分信任他的判断力。等仇恨把判断力淹没,崩塌才有冲击。
更极端的例子出现在2017年詹姆斯·曼高德执导的《金刚狼3:殊死一战》里。
![]()
《金刚狼3:殊死一战》(2017)
X教授衰老,患上脑病,心灵感应能力会在癫痫发作时失控。电影没有正面展示那个韦斯特切斯特事件,只通过新闻报道和人物的只言片语交代后果。
600人受伤,若干X战警死亡。那个本应保护所有人的头脑,造成了最大的一次伤亡。斯图尔特在片中说:「我做了一件不可说的事。」此前他一直记不起来,此刻却恢复了记忆。
![]()
在这些沉重的角色之外,斯图尔特很清楚自己的银幕形象,也有兴趣亲手拆掉它。
2016年上映的《绿色房间》,斯图尔特在里面演新纳粹头目达西。这是他演得最安静的一次,达西没有威严,像个疲惫的小业主,用安排后勤的口吻组织灭口。斯图尔特在片中把自己最著名的那些特质都拿掉了。
![]()
《绿色房间》(2016)
更早的2005年,他在喜剧《临时演员》里做了另一种尝试。他演一个名叫帕特里克·斯图尔特的人,正在写一部用心灵感应脱女人衣服的科幻剧本,他用最庄严的声音说最荒唐的台词。拍摄时,导演笑到瘫在地上,这成了整部剧NG次数最多的一场戏。
![]()
《临时演员》(2005)
晚年,他两次回到自己最重要的角色身上。《金刚狼3》里的泽维尔需要人照料,脾气暴躁。偶尔恢复清明时,他会流露出一种温柔又羞耻的表情。
![]()
斯图尔特调动了观众十几年的感情积累。因为我们记得这个人年轻时的样子,所以他的衰退才有冲击。
年近八十时,他又回到《星际迷航:皮卡德》,演退休后住在法国乡下酿酒的皮卡德。他复出时提了一个条件,不要让他穿制服。这部剧拍了三季,到2023年结束,质量参差。
![]()
《星际迷航:皮卡德》(2020)
但斯图尔特始终在处理同一个问题,也就是曾经握有权力的人,在权力和组织都不再需要他之后,该怎么活?
第三季把《下一代》的老班底重新聚到一起,给了这个角色一次正式的告别。但对很多观众来说,更有力量的告别,早在《金刚狼3》里就已经发生了。
![]()
《星际迷航:皮卡德》(2023)
12月即将上映的《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将是他第九次出演X教授。
![]()
《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2026)
《星际旅行:下一代》第五季有一集是斯图尔特自己最喜欢的一集。
皮卡德被一枚探测器发出的能量束击中,陷入昏迷。他在意识中过完了另一个人的一生,他成了卡明,有妻子和孩子,学会吹笛子,也看着身边的人逐渐老去。等他醒来,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一支笛子留在探测器里。
![]()
《星际旅行:下一代》(1991)
这支笛子后来又在剧集中出现过,那个通常负责做决定的人,会在一个人时拿起它,吹一段属于另一段人生的曲子。
现在他走了。多年以后,我们也许记不清某一场星际危机是怎么解决的,但会记得他说话前的停顿,也会记得他那让人愿意继续听下去的语调。
这就是作为演员的遗产。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