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出生在巩义那孔窑洞，可他一辈子再没回去过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 杜甫《月夜》

巩义市区往东南走十公里，站街镇南瑶湾村，有一座不高的山，形状像笔架。山脚下有一孔窑洞，窑前立着一块碑，写着 "杜甫诞生窑"。

窑很小，站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一千三百多年前，公元 712 年的正月，杜甫就出生在这里。

他后来走了那么远的路，写了那么多诗，被人叫作 "诗圣"。可你站在这孔窑洞里，会忽然觉得 —— 他这一辈子，好像都是从这孔窑洞出发，然后再也没回来。

01 笔架山下

杜甫的家世不一般。

他的十三世祖杜预，是晋朝的名将，灭吴的功臣，同时又是《左传》研究者 —— 一个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写书的人。他的祖父杜审言，是初唐赫赫有名的诗人，和沈佺期、宋之问齐名。他的父亲杜闲，做过兖州司马、奉天令。

所以杜甫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从小在洛阳的书香里长大，在岐王李范的府里听过李龟年的歌—— 后来他在潭州重逢李龟年，写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但他的出生地，是巩县这孔窑洞。

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 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这是他后来在成都写的《百忧集行》，回忆自己十五岁。那时候他身体壮得像小牛，院子里梨枣熟了，一天能爬上爬下一千回。

笔架山还在。窑洞还在。只是那个健如黄犊的孩子，再也没回来过。

02 裘马颇清狂

二十四岁那年，杜甫在洛阳考进士，没考中。

换作别人，可能垂头丧气。他不。他父亲在兖州任上，他就跑去齐赵漫游 —— 今天的河北南部、山东北部，一带都是他的脚印。

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 呼鹰皂枥林，逐兽云雪冈。

穿轻裘，骑肥马，春天在邯郸的丛台上唱歌，冬天在青丘打猎。呼鹰逐兽，意气风发。这是他一生最痛快的几年。

三十岁，他回到洛阳，在偃师首阳山下筑了陆浑庄。然后他遇见了李白 —— 两个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在洛阳见面了。

这一年，李白四十四岁，刚被唐玄宗 "赐金放还"，从长安出来。杜甫三十三岁，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后生。

他们一起去梁宋漫游，一起打猎，一起醉酒。后来杜甫写 "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盖一床被子睡觉，手拉着手走路。

那是他离李白最近的时候，也是他离青春最近的时候。

他大概不会想到，再见李白，就是梦里的事了。

03 他再也没回来

三十五岁，杜甫到长安。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家世和才气，总能在这个帝国的中心谋一个位置。但长安不是他想的那样。他献赋，干谒，等待，整整困了十年。

十年里，他看到的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然后安史之乱来了。他被叛军抓住，困在沦陷的长安。那个月亮很圆的夜里，他想起了鄜州的妻子 ——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他自己身陷重围，却写妻子在月下想他。这种写法，一千三百多年后读起来，还是让人心里一紧。

后来他逃出来，做了左拾遗。又因为替房管说话，被贬华州。他一路上走，一路看 —— 石壕村的老妇被抓去当兵，新安的小男丁被送上前线，潼关的士兵在哭。他写了 "三吏三别"。

四十八岁，他弃官不做，带着家人进了蜀地。在成都，朋友严武帮他盖了那间草堂。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严武死了，他离开成都，出蜀，漂泊。五十九岁那年，他在潭州听到官军收复河南河北的消息 ——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这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一首诗。他终于可以回去了。他想回家。可他再也没有回去。

770 年冬天，杜甫从潭州往岳阳的船上，病了。他死在湘江上，五十九岁。

他这一生，走过巩县、洛阳、长安、秦州、同谷、成都、夔州、潭州。

他写了一千四百多首诗。他被后世叫作 "诗圣"。

但他出生的那孔窑洞在笔架山下，他最后也没能再看一眼。

杜甫诗词小札

其一：杜甫《月夜》

今夜鄜州月，

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

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

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

双照泪痕干。

身陷叛军重围的人，不写自己怕，写妻子在月下想他。不写自己流泪，写 "双照泪痕干"。最沉的感情，从来都是绕一个弯子才到。

其二：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

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

这是杜甫一辈子写得最快活的一首诗。你看他最后两句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一串地名，像一条回家的路。可他到底没走成。

其三：杜甫《春望》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二十个字写尽一个时代。山河还在，国已经破了。春天又来了，城里面只有野草深深。

其四：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

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君。

杜甫年轻时在洛阳听过李龟年唱歌，那是开元盛世；晚年他在江南再遇李龟年，大唐已经满目疮痍。二十八个字，写尽了一个人的一生，也写尽了一个王朝的由盛转衰——所谓"诗圣"，就是用最小的篇幅，装下最大的时代。

AI生成图

如果你还没去过巩义杜甫故里，抽个时间去一趟吧。不用带什么目的，就去那孔窑洞里站一站。那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一辈子都在写诗，一辈子都在回家的路上。

杜甫写过一千多首诗，你最喜欢哪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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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河南卫视，参考文献有《旧唐书》、《旧唐书・文苑传》、《旧唐书・杜审言传》、《新唐书・文艺传》、《晋书・杜预传》、《壮游》《百忧集行》、《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等。

监制：徐娜 赵宇｜主编：户明方｜编辑：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