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娶高官女儿后10年没回家，爷爷90大寿，他突然提着重礼回来了

爷爷九十岁那年，村里已经很冷。三张红纸写的"寿"贴在门板上，风一吹，沙沙响。

我叫顾海波。爷爷只有小叔一个儿子，排行老七，顾军民。

往上六个，都是姑姑。为生这个儿子，奶奶快四十岁时还冒过一次险。

小叔从小享福。姑姑们的衣裳是老大传老二，老二传老三。他的衣裳，是六个姐姐省出来的新布做的。

二〇〇五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爷爷摆了六十桌。

学费是姑姑们凑的。每月两千生活费，六个姐姐一人认两个月。那几年谁家都不宽裕，可谁也没在饭桌上说过一个"难"字。

二〇〇九年他毕业，考进了机关。

供钱断到第二个月，爷爷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这个月该三姐打钱了，都二十号了，怎么还没到。

爷爷说，你都上班了。他说，我还在试用期，两千多块钱能干什么。爷爷心软，又来劝姑姑们再供一年。姑姑们应了。

那顿饭，我至今记得。

县城那家三星酒店，二十来口人坐了三桌。小叔举杯，说得客气，然后开口：他和一个护士处了对象，女方要一套两居、一辆十几万的车。他没房没车，请每个姐姐借他十万，爹妈再筹二十万。

大姑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你当我们是提款机？"

二姑说供他读书还欠着两万，三姑把筷子一扔，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小叔在厅里跪下了。膝盖磕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后来他在群里算账，说那顿饭连酒水九千，让每家付一千五。大姑父把他踢出了群。

那年冬天，他结婚了。新娘不是那个护士，是他单位的女同事。听说她父亲在县里当领导。

姑姑们没收到请帖。爷爷奶奶也没去。

从那以后，他十年没回过村。

爷爷的大寿，从七十岁办到八十岁，他一直没来。奶奶说她俩只在梦里见过他。我不信这种话，直到有一年腊月，我半夜起来倒水，听见爷爷在屋里喊了一声"牧民"——那是只有奶奶才叫的小名。

寿宴前半个月，家里人商量，把在外的都叫回来。

是谁给他打的电话，我没问。只知道腊月初八那天，六姑在电话里哭了半个钟头。

寿日十一点五十，院门口的铁门响了。

小叔站在门洞里，穿了件深色大衣，手腕上一块表闪着光。身后两个人抬着礼盒，红缎子在冷风里颤。

十年，他胖了些，头发往一边梳得齐整。他叫了声"爹"，声音有点飘。

爷爷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拉着小叔的手，一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几句"回来就好"，他说了七八遍。到第三遍就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皱纹里往下淌。

奶奶站在灶房门口，围裙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礼盒从轿车上抬下来，一个人抬不动，得两个人抬。我只觉得这排场太大，大得不像走亲戚，像来结一笔账。

午饭三桌。小叔坐在爷爷旁边。姑姑们和姑父们挨个过去，叫一声"老七"，杯子碰一下。小叔来者不拒。

酒到半场，小叔起身去外面接了个电话。我跟着出去洗手。

廊檐下风大。他背对着门，声音压得低，可院里太静了。

"……说了不是今天。"他把烟按在栏杆上，"饭吃完我就说。钱总得先过一遍手。"

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老太太心软。老太太一软，老头就软。"

我站在门后边，手里还攥着毛巾。风从背后灌进来。

回到桌上，小叔又换回那副笑脸。他夹菜给爷爷，把鱼肚上那块最嫩的肉挑出来，放进老人碗里，说，爹，您尝尝，这个不腥。

饭后撤席，亲戚散去。小叔走到奶奶跟前，伸手把她抱住。奶奶整个人都软了，说，松儿，娘的松儿。

他松开手，也没退开，压低声音，笑得很和气：

"娘，今天坐了三十桌吧？我看每桌都十个人。现在随礼至少两百，一桌就两千，三十桌六万。这钱压在家里不安全，我认识银行的人，我给您存起来。"

院子里洗碗的声音停了。

奶奶脸上的笑还没收，先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堂屋里，爷爷把茶碗放回桌上，"当"的一声，很脆。

"你说什么？"

小叔转过身，语气还软："我是替您和二老想着。您先给我，我拿回去存，回头给您开个折子。"

爷爷站起来，手指着他，抖了半晌才说："你十年没回来，回来了，就为这几沓钱？"

"爹，您别多想——"

"我还没死！"爷爷把桌上一只碗扫下去，碎了，"这钱我一分不留，全分给你六个姐姐，分给你这几个外甥。你，一分没有。"

大姑父起身，走过去拉开门，把外头灌进来的风吹了满屋："走吧。"

小叔的脸一寸一寸地垮下去。他往门口走，礼盒留在厅里，没人替他拿。走到门槛那儿，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空红包，抖了抖，自己笑了一下。那笑我隔着半个院子都看清了。

两个月后，我在县城办事，碰见他单位一个熟人，才知道些旧事。

他婚后住在女方家里，房子、车子都写在妻子名下。他和几个同事一起赌，输了四十多万，妻子忍了两年，去年秋天离的。

后来我回村，在奶奶屋里看见"福如东海"几个字又挂回了墙上，用大头针别着，边角卷了。那几个礼盒，奶奶一直没拆，也没扔。

我今年三十二岁，还没成家。有人说我挑。其实不挑。我只是知道，有些人一辈子在伸手，伸惯了，就再也站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