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网书评||在时代洪流里守住本心——读冰锋《洪流》有感 （文/石冠宇）

在时代洪流里守住本心——读冰锋《洪流》有感

（文/石冠宇）

城市的生长，从来不是简单的楼宇更迭、道路延展，而是一场裹挟着利益、矛盾、期盼与牺牲的宏大叙事。冰锋的长篇小说《洪流》，以城市更新、旧城改造的拆迁现场为叙事舞台，将普通人的命运放置在现代化建设的滚滚浪潮之中。封面上那句“以拆迁风云照见初心，让正义之光照亮城市新生”，直接点明了全书的精神内核。作者没有刻意制造非黑即白的对立，而是以现实主义的笔触剖开时代转型期复杂的人性截面，在利益博弈、善恶交锋的故事里叩问何为初心、何为正义。当城市化的洪流呼啸向前，个体该如何自处？公共发展与个体权益之间的边界在哪里？这部作品为我们留下了值得长久思索的命题。

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提出，“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这句话常常被误读为对现实秩序的无条件辩护，放在《洪流》的文本中，恰恰可以得到辩证的解读。城市更新，本身是现代化进程里“合乎理性”的时代需求：老旧街巷基础设施老化、人居环境恶劣，城市的发展扩张，是社会向前演进的必然趋势，是集体发展诉求的具象体现。这是时代向前的“理性”，是滚滚向前的洪流本身。但是，“合乎理性的发展目标”，并不能天然等同于发展过程里所有手段的正当性。小说中王圪堆一家的遭遇，正是这一组矛盾最尖锐的缩影。一场蹊跷的大火，将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家园烧成焦黑的废墟，伤痛、恐惧、质疑裹挟着这个普通家庭。推进拆迁工作的吴新奇，表面温和体恤，承诺妥善安置，眼底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思。在这里，宏大的城市发展目标，被少数人异化成谋取私利、消解个体诉求的工具。

黑格尔的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永远内含矛盾，矛盾是一切运动的根源。城市更新的洪流，天然包含两组矛盾：集体发展权与个体生存权、公共秩序的构建与私人权益的守护。城市要新生，离不开改造与重建；而城市的根基，是一个个扎根于此、在这里生活繁衍的普通人。如果宏大的发展叙事忽略了人的存在，把人简化成拆迁台账上的一个名字、一个数字，那么发展本身就背离了初衷。王圪堆不肯妥协的坚持，不是刻意阻碍城市建设，而是一个普通人对自身生存底线、人格尊严的捍卫。他在病床上虚弱却坚定的那句“一定要讨个说法”，正是个体主体性在强大时代浪潮之中的呐喊。洪流向前是大势，但洪流不应当吞没个体；社会要进步，代价也不应当由弱势的普通人独自承担。这便是《洪流》借助拆迁故事，向我们抛出的第一重哲学追问：时代进步的正当性，不能掩盖手段的不义。

从存在主义的视角去细读，这部小说更是一场关于人性选择的沉思。萨特提出“存在先于本质”：人没有先天固定的善恶标签，人的本质，是由每一次具体的选择所塑造的。小说里没有脸谱化的坏人，也没有完美无瑕的圣人，每一个人物都站在选择的岔路口，被时代洪流推着做出取舍。吴新奇身处基层工作岗位，他本是城市更新政策的执行者，他可以选择恪守底线，平衡项目推进和群众诉求；也可以选择投机取巧，用非常规手段扫清工作障碍，换取任务的快速落地。他温和的安抚、客套的承诺，是精心包装后的选择，他选择依附于效率和利益，放弃了对普通人苦难的共情。反观王圪堆，灾难突如其来，他本可以在伤痛面前妥协，接受“意外失火”的说辞，换取一份安置补偿，让一家人从苦难里脱身。但是他选择追问真相，选择对抗不公。

邻居们的形象同样耐人寻味。有的邻居满怀同情，愿意站出来为王圪堆作证；也会有人在压力之下沉默、观望。人性从来不是非善即恶的静态标签，在利益、恐惧、共情的拉扯之中，每个人的选择定义了自己。萨特说，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也在为全人类立法。吴新奇一次又一次漠视群众苦难的选择，是在默许“为了大事可以牺牲个体”的逻辑；而王圪堆坚持讨要公道的选择，则守住了一条底线：无论时代发展的目标多么宏大，人的生命、尊严、财产，都不容随意侵害。《洪流》最珍贵之处，就是拒绝廉价的道德审判，它写出了人性的暧昧地带：很多恶，不是源于纯粹的歹毒，而是来自于麻木、懈怠、对规则的变通，是在“完成任务”的借口之下，一点点消解良知。这种藏在日常工作缝隙里的灰色选择，恰恰是现实之中最值得警惕的人性陷阱。

同时，小说也暗合了儒家“民为邦本”的传统伦理思想，这也是扎根我们本土语境的价值内核。《尚书》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城市是由人组成的，城市更新的最终目的，是让居住在这里的人民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简单完成改造指标。小说里高市长主持专题研讨会的段落，便是这条价值主线的落点：城建、土地、规划多个部门齐聚一堂，审慎研讨城市更新方案。这一段落和王圪堆的遭遇形成对照：真正的现代化治理，应当看见每一个普通人的诉求，在发展效率和民生福祉之间寻找平衡。发展不是单向度的洪流碾压，而是要学会容纳普通人的诉求、倾听普通人的声音。如果丢掉了“为民”这个根本，再宏伟的城市规划，也只是没有温度的钢筋水泥。当发展忘记了人这个根本，时代的洪流就会从滋养万物的活水，变成吞噬个体的洪水。

这部作品留给后世长久的启发，首先在于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看待现代化进程的清醒视角。一百多年来，我们始终奔跑在现代化的道路上，我们习惯崇拜“进步”“发展”“提速”这些宏大词汇，很容易陷入一种唯效率论的思维：只要目标是正确的，过程的代价就可以被忽略。《洪流》用一个家庭的悲剧提醒我们：任何社会发展，都存在边界。公共利益不等于可以随意牺牲私人合法权益，集体发展的合理性，不能凌驾于公平正义的底线之上。后世的城市治理、社会建设，都需要反复思考这个命题：如何构建一套制度，让时代向前的洪流，拥有温柔的边界，能够保护弱者，容纳不同的声音，让发展的红利惠及所有人，而不是让少数人承担发展的阵痛。

其次，《洪流》是一面映照当代人性的镜子。我们同样身处各种各样的“洪流”之中：内卷的学业、竞争的职场、快速迭代的社会节奏，我们时常被裹挟着向前，被迫在取舍之间摇摆。很多时候，我们也会遇到类似的选择题：是顺应潮流、妥协变通，换取便利与安稳；还是坚守本心，守住良知与底线。很多人会认为，个人的力量在时代浪潮面前微不足道，个体的坚持没有意义。但王圪堆的故事告诉我们，良知的价值，恰恰就体现在看起来微弱的坚持之中。正义很多时候不会自动降临，它需要普通人不放弃追问、不放弃发声。时代洪流滚滚不息，但人的主体性永远不该被消解。人不是时代浪潮里随波逐流的浮萍，我们有能力通过选择，守住自我的本心。

当然，小说也没有走向极端的对抗叙事，它没有否定城市更新本身的价值，它所批判的，是过程里的失序、漠视与投机。它呼唤一种更成熟、更包容的现代化：发展与正义并行，效率和温度共生。真正的新生，不止是旧城变新城、陋巷起高楼，更是社会治理能力的新生，是人心秩序的新生。当一座城市，既能实现面貌的更新，也能够守护每一个普通人的尊严，这样的发展，才是有根基、可持续的。

合上书页，“洪流”二字的意象久久挥之不去。洪流，是时代向前不可逆转的大势，是现代化奔腾不息的脚步；但洪流之中，依然有礁石，有岸线，有不能冲破的堤坝，那道堤坝，就是公平、良知与人的尊严。冰锋以一个拆迁故事为切口，完成了一次深刻的人性勘探与社会叩问。它提醒每一代读者：我们都身在洪流之中，我们既是时代发展的见证者、受益者，也随时可能成为被浪潮裹挟的普通人。我们既要承认时代前进的必然，更要永远保持一份对弱者的共情、对正义的执着、对本心的坚守。

时代洪流不息，而初心不可随波。这便是《洪流》跨越故事本身，留给当代人、留给后世最厚重的启示。

作者简介：
石冠宇，阳泉二中美术团团长，2024一一2025年心理社社长，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协会预备会员，中国诗歌网在线诗人,垂云诗社社员，锦州德林书法社社员，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青年作家网作家会员，中华珍宝馆拾英艺术家，全国书画艺术智慧专家库成员。

出版信息
《洪流》
作者：冰锋
策划单位：青年作家网
出版单位：天津人民出版社
ISBN：978-7-201-22240-0
定价：78.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