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瑾：岁暮中的拉面故事

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宋逸瑾

离开熊本的时候，正值订购岁暮礼品的季节。邮局、便利店、超市，到处都有专用柜台。熊本只有一家百货店，65岁以上人口比率又占32.3%，年龄越大尊重传统的人就越多，可以想象百货店一定很拥挤。我放弃了去鹤屋百货店，就近在城郊结合的超市慢慢挑选。果然，超市客流量就如同熊本的劳动力那样稀稀疏疏。无人接待台按铃许久也没见个身影。好在当时也只有我一个顾客在选购，拿着几张中意的商品牌有机会坐在矮台子边慢慢决定，比取号排队、久等的百货店要自在笃定。

日本男女老少特别是男士都爱吃拉面，除了一盒寄到朋友经营场所的果冻外，其余统一选了汇集九州各地风味的拉面，收到的人足不出户就能吃遍九州的拉面，也借岁暮通知朋友们“我到此一游并即将离开”，颇有杜甫的岁暮远为客的心境。多年前带母亲去冲绳旅游时，看到宾馆庭院内摆摊的两位冲绳农民老奶奶卖的新鲜蔬菜水果，不由思念起远在关东的保人夫妇，给他们邮寄了一些农产品。两位老奶奶的形象至今留在脑海里，没有老年人常有的干瘪瘦弱，顶着冲绳特有的黝黑、胖嘟嘟的娃娃脸，非常可爱。人在旅途，送上一张明信片，一盒当地特产，将酸甜苦辣一并传递过去。

记得刚刚到达人生地不熟的熊本时，年近九旬的保人在电话里用永远简短精悍的一句话式的问题问我：“在那里，你感觉自己能坚持得下来吗？”此口吻，我想起一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感觉关东朋友们离我如此遥远，远到火山边缘。从上海出发，九州近在咫尺，而到了日本，却感觉与昔日的日本相隔如此远。也有朋友接到我突然从熊本打来的电话时说：“熊本是个好地方呀”。熊本某机构驻上海的一位公务员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介绍和熊本结缘的契机：“妻子的家乡在熊本。那里有山有水有温泉，所以后来我将工作地换到了熊本。” 居住在北九州的长野人对我最后成行的助推词是：“熊本的蔬菜很好吃，海鲜特别好吃，而且物价很便宜。还是非常宜居的。”后来他跟我说，“荞麦面还是家乡信州的最好吃，肯定比熊本的好吃”。日本人崇尚自然，有自然的地方才有孕育出返璞归真的日本料理的土壤。既来之则安之，我决定好好享受这片大自然酿制出来的食文化，包括著名的熊本拉面。

有家一次能品味两个老字号的拉面综合店--“味千x桂花SAKURAMACHI店”，它位于中央区樱町大巴站兼购物中心的地下一层，在阿苏熊本机场也有连锁店。碗上并排印有“味千x桂花”的标志图案。移步几步的距离，同一层还有一家黑亭拉面店，也是经典拉面店。

拉面专门网将熊本拉面汇总成清淡味、浓厚味、超浓厚味三种口味，并将桂花归入清淡类、味千归入浓厚类、黑亭归入清淡类，并对三者总结：味千在香味、黑亭吃不腻、桂花浇头惊人。熊本拉面最大的特点是热腾腾的白汤升起的同时香喷喷的炸大蒜味也进入鼻腔，好大蒜好香味的中国人一定喜欢。熊本拉面用猪骨或鸡汤底熬制、面比较硬粗。

味千拉面是最早进入中国市场的熊本拉面，现在全世界已经拥有700家店铺，有香味浓郁的“味千油”及品牌独有的大蒜原料，在中国不断推陈出新，豚骨味始终最受欢迎。超市里的味千拉面冷藏包也深受老百姓喜爱，对追求实惠又对日式豚骨味上瘾的人群来说还是很好的选择，毕竟日式拉面价格远高于中国本土面馆。要在广袤的面文化大国卖出差异化，对日本拉面也是不容易的。在熊本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味千，因为在国内随时随地都可以品尝。味千在中国早就过了网红时期，处于平稳入驻期。曾点过一次外卖，感觉到与堂食不同的日式体贴服务：锅子般大小的巨型面盒、防烫手的厚纸上的一封信：“给顾客的信：每款产品门店现煮出锅，怕配送路上凉了影响口感，所以特派“加热小卫士”只需加冷水等5分钟，就能还原刚出锅的热乎劲道。”另有一包暖宝宝状的加热包。

桂花拉面是当地人推荐的，已经有70多年历史，口味以油而不腻和香味出名。自我定义“在东京激起革命浪潮的正宗熊本拉面”。店里也有中国留学生在打工，我常去的城郊结合店对顾客特别友好：只要六人靠窗长桌子有空，哪怕你只是一人来店，她们也会将你带到大桌子，窗外是乡下独有的靛蓝靛蓝的天空和如天马行空的厚实云彩画，等拉面制作时间望天，这个位置的天空不比西藏差多远了。1000日元浇头多到吃不完，一碗抵两顿，难怪获评“浇头惊人”。吃完后熊本拉面特有的香气长久留在口中，炸大蒜的暖气留在胃里。柜台还有醋和大蒜末两个瓶子，身为爱吃醋的江南人我两款调料每次必加，它们满足了一个中国江南人的味蕾。我悄悄问了留学生店员，这大蒜末看上去是现磨的，厨房里当场磨的吗？答说是业务超市大袋子罐装的，不过不能久放。吃了这碗面，自备口香糖是必须的，店里不提供。

黑亭拉面店有着69年历史，品牌标志是刚劲有力的黑色毛笔字体，传递出悠久。从公司的员工招聘语“与我们一起建设百年企业吧”看出了企业的长期经营观和雄心壮志。店里有很多港台顾客，那款浮着两只连体小小生鸡蛋的鸡蛋拉面吃出品牌的”传统派熊本拉面”味。如果能为这款起个中文名，我认为“双黄蛋拉面”比较合适，符合“带鸡蛋的拉面”原名的质朴感。两个生鸡蛋是黑亭第一代女老板的策划，因其本人酷爱吃鸡蛋。蛋黄呈极其鲜艳的嫩黄色，色泽鲜艳，垂眼欲滴又提升了面的柔和。

有位吃过5000家面店的拉面爱好者在网络讨论哪个地域的拉面最好吃， “北海道，方便面，京都，茨城县，爱知县，栃木县，鹿儿岛，自家做的面，东京，横滨，福冈” ，在带着幽默的众多评语中，东京和北海道显示最多。回答东京的理由很在理：“因为汇集了全国的拉面。有猪豚骨，味噌，酱油，盐，大蒜味噌口味等”。

熊本的拉面可能排不上排行榜，就像其中一个回答所说“家里的拉面最好吃”，凡是带着感情的就一定能吃出美味。一位日本同事在京都某大学上学时的故事，学校附近有家叫“世界第二好吃的拉面店”，店主让学生们知道，世界上第一好吃的是你妈妈的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