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湖北宣化店和佛塔山之间,李先念、张体学、吴诚忠正在布置一场极其危险的掩护行动。中原军区主力准备向西突围,真正承担最重任务的,却不是随主力转移的部队,而是留下来替大军遮住行踪的人。
中原军区当时处在国民党军重重包围之中。经过连续压缩,原有的大片区域已经所剩不多,5万余名部队被限制在狭小地带,粮食、弹药和兵员补充都十分困难。
这一地区的战略价值太高。它牵制着平汉、陇海铁路,又靠近长江和南京方向。蒋介石不愿看到中原军区继续存在,1946年春夏之际,调集大批军队构筑封锁线,企图把这支部队困死在大别山北麓。
突围不能硬闯。经过研究,中原军区决定把主力分成数路,选择敌人西面防守相对薄弱的方向行动。皮定均率一纵一旅负责东面佯动,鄂东军区独立第二旅则守住南面的佛塔山,并在宣化店继续制造军区机关尚未撤离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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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李先念把张体学、吴诚忠叫到宣化店,向他们说明任务。张体学要带少量部队留在军区机关附近,吴诚忠率独二旅赶赴佛塔山。李先念把话说得很直白:“主力一走,南面和宣化店都要稳住。”
这项任务看似只是防守,实际却是以一个旅的兵力,替整个中原军区争取时间。张体学面对的是军调小组和美蒋代表,吴诚忠面对的则是数万敌军。两边只要有一处露出破绽,主力西进就可能被发现。
6月25日,独二旅抵达佛塔山。第二天拂晓,敌军发动猛烈进攻。吴诚忠没有急于出击,而是利用山地道路、林木和阵地层层阻击,让敌人误以为这里仍有大部队驻守。
炮火持续了三天三夜。独二旅顶住了敌军一轮又一轮冲击,既没有轻易后撤,也没有把全部兵力投入决战。这样的打法很苦,却有效地拖住了敌人,使宣化店方向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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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张体学在宣化店继续照常办事。会议照开,岗哨照设,院内人员往来不断。军调小组有人提出要见李先念,他只平静回答:“李司令员身体不适,改日再见。”
这句话很普通,却恰好符合当时的情形。6月26日晚,李先念、郑位三率军区机关向西转移。张体学没有离开,反而把动静做得更大。6月29日清晨,他组织部队在院内操练,口号声传出很远,进一步造成军区机关仍在宣化店的错觉。
等到中原军区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张体学才公开告知军调小组,李先念已经率部突围。对方这才明白,眼前看到的许多“日常”,不过是一层精心维持的伪装。
有意思的是,皮旅的突围后来广为人知,原因在于它保存了较完整的建制,并通过灵活机动摆脱追兵。独二旅却承担了另一种任务:既要守住佛塔山,又要掩护宣化店,还不能过早向西行动,以免把敌军引向主力突围路线。
任务完成后,独二旅也曾冲出包围。7月上旬,吴诚忠、张体学将6000余人分成三路,分别向麻城、罗田一带穿插。部队利用熟悉山地的优势,避开敌军主力,采取营连分散行动,减少大部队运动留下的痕迹。
7月17日,各部渡过举水,在冶溪河附近重新会合。按照当时的战果看,独二旅已经成功完成突围,损失并不算特别严重。若仅从保存部队的角度衡量,它完全可以随其他部队向外转移。
但就在这时,新的命令传来:返回大别山。
这个决定让许多官兵难以理解。中原军区主力已经撤出,敌军正在追击,返回大别山等于重新钻进包围圈。可从战略上看,若大别山完全失去武装力量,国民党军便能腾出手来,把更多兵力用于其他解放区。
张体学和吴诚忠最终接受了这个安排。他们把独二旅改编为若干支队,重新进入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的大别山区。这里缺少补给,群众受到严密控制,敌军又不断搜山清剿,部队只能依靠夜行、隐蔽和地方关系维持。
战斗很快变得异常残酷。独二旅虽然取得过歼敌数百人的局部胜利,但自身也遭受重大损失。到1946年9月,部队被打散,吴诚忠一度与队伍失去联系,张体学则带着一两百人继续坚持。
因此,“6000人几乎全部牺牲”并不是说所有人员都在一次战斗中阵亡,而是指这支部队在返回大别山后的连续作战中,建制基本瓦解,许多官兵牺牲、负伤或被俘。能够坚持到1947年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的,只剩极少数骨干和游击力量。
1947年8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张体学率部仍在当地活动,为大军侦察道路、联系群众、传递情报,并协助部队建立立足点。独二旅没有像皮旅那样以完整番号留在战场上,却以极高代价保存了一条通向大别山的线索。
中原突围中,皮旅的成功突围令人称道;独二旅的价值,则更多藏在那些不容易被看见的任务里:佛塔山的苦守,宣化店的伪装,以及突围后重新返回险地。若只看谁保存得更多,答案很清楚;若看谁为全局承担了更长久、更沉重的代价,独二旅的分量便不能被轻轻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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