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湖北宣化店,中原军区主力准备突围之际,张体学、刘名榜、张波等人接到的,却不是随大部队转移的命令,而是留下来。
这是一项极其艰险的任务。主力要迅速跳出包围,地方党组织和游击队则必须留在原地,牵制敌军,保护群众,保存火种。换句话说,他们明知留下意味着孤军奋战,仍要把最危险的路走下去。
中原突围后,鄂豫皖边区很快陷入严酷环境。国民党军队接连调集正规部队和地方保安力量,封锁交通要道,恢复基层反动政权,并以搜山、设卡、悬赏等方式清剿共产党武装。
留下来的力量,主要分成三支:鄂东军区独二旅,豫鄂工委和豫鄂支队,以及罗礼经光中心县委。三支力量活动区域不同,遭遇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目标:让敌人无法彻底控制这片土地。
独二旅原有六千余人,承担掩护主力突围的任务。主力离开后,部队继续向鄂皖边界转移,曾试图寻找新的会合方向。1946年7月,中央电令部队停止远行,返回大别山,坚持敌后斗争。
起初,独二旅仍以较大建制活动,能够集中兵力打击敌人,却也容易暴露目标。敌军调集桂军、川军和地方武装反复围堵,部队损失不断增加。到了1946年秋,旅党委决定分散行动,将部队拆成营、连、排,融入山乡村寨。
这一步十分痛苦,却也是保存力量的办法。六团在转移途中遭到重兵截击,几经冲杀,最后只剩下少量人员。赵辛初率部在天堂寨一带被围,苦战多日,突围出来的仅有数十人。刘敏、漆少川等人则把余部化整为零,重新寻找地下党组织和群众关系。
有意思的是,部队被打散,并不等于斗争停止。漆少川回到家乡贾庙,组织便衣队;刘敏在薄刀峰、大崎山一带坚持活动;张体学率旅直和四团在罗田、麻城、英山之间周旋。人员越来越少,影响却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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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鄂支队走的是另一条路。1946年7月,豫鄂工委和独立支队在桐柏山区建立,最初只有数百人。他们袭击乡公所,打击保安队,破坏敌人的封锁,随后又分兵进入信阳、随县、确山、桐柏一带。
部队曾因敌情判断不足和缺少群众联系而遭受挫折。干部们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及时调整办法:大部队不再长时间停留,小分队负责侦察和筹粮,行动尽量避开敌军主力,专门寻找孤立薄弱目标。
1946年10月,豫鄂支队与李人林部会合,改编为豫鄂游击支队。此后,他们在桐柏山、大洪山、襄河两岸不断转移,采用长途奔袭、声东击西等办法,使敌军疲于奔命。
一次伏击战很能说明问题。支队在随县东南桃园设伏,经过短促战斗,歼灭敌保安大队两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而自身没有伤亡。这样的战斗无法改变总体力量对比,却能补充装备、鼓舞士气,也迫使敌军继续投入兵力围追。
1947年1月,豫鄂游击支队决定南渡长江。大年初一,他们化装接近郝穴镇,突然发起攻击,随后突破长江防线,转入湘西。2月24日,支队与张才干部会合,后来又编入中原游击纵队,最终进入刘邓大军南下大别山的作战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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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罗礼经光中心县委面对的是另一种困境。它没有足够兵力进行大规模机动作战,只能依托天台山、老君山等山区,组织小股游击队,坚持秘密联络。
刘名榜等人很早就确定了三件事:保存干部,联系群众,扩大活动范围。这个判断看似朴素,实际抓住了敌后斗争的核心。没有干部,组织会断;没有群众,部队无法生存;不能扩大活动,敌人的封锁就会越来越紧。
敌人曾使用连坐、抓捕家属、诱降和伪装游击队等手段,企图割断军民联系。游击队一度缺粮少药,战士只能住在山洞里,冬天不敢生火,伤员也难以得到医治。
最危险的时候,群众的作用显现出来。有人替游击队送粮,有人负责放哨,有人冒险传递消息。一次,刘名榜部队遭到追击,村中群众发现敌情后,派出孩子悄悄报信,使游击队及时改变方向。
这种支持不是凭空出现的。游击队保护群众,惩办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也尽力营救被捕乡亲。群众逐渐明白,谁在真正保护他们,谁只是在借清剿之名进行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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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春夏,大别山各地的游击队开始恢复联系,活动范围逐步扩大。郑植惠奉命返回大别山,向何耀榜、刘名榜传达上级意见:“主力很快就会回来,必须把这块阵地守住。”
这句话给长期处在孤立状态中的干部战士带来明确方向。他们随即加强联络,发展武装,整顿基层组织,为主力部队重返大别山准备地方条件。
1947年8月下旬,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8月28日,经扶县城新集被解放,几支坚持敌后的力量陆续与主力会合。9月,原有的中心县委完成使命,地方工作转入新的阶段。
那些留下的人,并非都等到了会合。许多干部战士牺牲在山间、村落和突围路上,许多姓名也没有留下完整记录。但正是这些分散在敌后的力量,使中原突围没有成为一次单纯的撤退,而变成了保存革命组织、牵制敌军和重建根据地的连续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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