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与瑞士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升级议定书｜专家热评

据商务部网站消息，10月30日，在习近平主席和瑞士联邦主席帕姆兰的共同见证下，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与瑞士联邦经济、教研部国务秘书兼经济总局局长布德里格在京签署中瑞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这是中瑞双方落实两国领导人重要共识、持续扩大互利合作取得的重要成果，标志着中瑞自贸协定实现提质升级，两国经贸关系迈上新的台阶。

中瑞自贸协定于2013年7月签署、2014年7月生效实施，是我国与欧洲大陆国家签署的第一个自贸协定。协定生效以来实施总体效果良好，在促进双边贸易投资合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2024年9月，双方启动自贸协定升级谈判，在共同努力下历经五轮磋商，于2026年8月20日成功完成升级谈判，围绕扩大市场开放、提升规则水平、拓展新兴领域合作形成一系列成果。此后，双方共同完成了协定文本的法律审核和翻译等工作，并分别履行了各自国内程序。2026年10月30日，双方正式签署升级议定书。

升级议定书达成高水平双向开放安排，最终实施零关税的产品将覆盖双方超过99%的贸易额，瑞方农产品市场开放达到其对外最高自由化水平；双方扩大金融、技术检测、航空运输、海运等服务领域市场准入，以负面清单形式相互给予非服务业投资准入前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以正面清单形式作出非歧视性市场准入承诺；并完善原产地、海关便利化、标准和合格评定及竞争等规则。协定增设数字贸易专章，中国首次在双边自贸协定中纳入保护源代码专项条款，并首次与欧洲国家达成电信基础设施非歧视制度性安排；同时深化农业、中医药、供应链、钟表、中小企业等经济技术合作，全面升级贸易与可持续发展领域规则。

此次升级坚持双向开放、互利共赢，既扩大商品、服务和投资市场准入，也完善贸易投资规则和新兴领域合作安排，将为两国企业长远发展提供更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性保障，有利于进一步释放贸易投资潜力、降低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培育数字和绿色合作新动能。在当前充满不确定性的国际环境下，双方达成高水平自贸安排，展现了双方支持自由贸易、开放合作和基于规则的多边贸易体制的鲜明立场。

一、扩大双向开放，释放贸易投资潜力

升级议定书进一步扩大货物贸易市场开放，达成互利共赢的高水平关税减让成果。根据最新关税减让安排，双方将在原协定基础上进一步降低关税水平，最终实施零关税的产品覆盖双方超过99%的贸易额。这一成果既体现了中瑞自贸合作的高水平，也将为两国企业拓展市场、优化供应链布局提供更加有利的条件。

瑞方在原协定已取消全部工业品关税的基础上，通过立即实施零关税或部分降税方式，进一步大幅开放农产品市场，作出其对外最高自由化水平的开放承诺。中方含油子仁、植物油、宠物食品等重点产品将以更优惠关税待遇进入瑞士市场。这有利于中国相关农产品和食品加工企业扩大对瑞出口，也为瑞士消费者提供更加丰富的优质产品选择。

中方则通过立即实施零关税或5年、10年过渡期实施零关税方式，进一步给予瑞方产品优惠关税待遇。瑞方咖啡、机床、手表等输华产品将在原协定部分降税或未予降税基础上逐步取消关税。瑞士更多咖啡、手表等产品进入中国市场，有助于满足多样化、高品质消费需求；机床等先进设备进口成本的降低，也将为中国制造企业技术改造和产业升级提供更多选择。关税减让由单纯扩大贸易规模进一步延伸至促进消费提质、产业互补和共同发展。

服务贸易开放同样体现双向受益。瑞方在自然人移动、中医药等领域作出多项新开放承诺，允许中国中医药人才赴瑞开展教育、培训和科研等非执业服务，允许中国法律咨询、会计审查、金融审计等行业人员赴瑞开展短期合同服务，允许中方高管配偶和子女入境瑞士并长期居留，并进一步开放设备维修和保养、垃圾处理等服务部门。这些安排不仅有利于相关服务企业拓展瑞士市场，也将改善中国企业在瑞经营的人员保障和配套条件，增强其长期发展信心。

中方对瑞方开放与制造相关服务和专业设计等部门，并在金融、海运、空运等领域作出高水平承诺。瑞士在金融、专业服务和高端制造等方面具有优势，中国则拥有完整产业体系、超大规模市场和丰富应用场景。更高水平服务开放有利于促进优质服务供给与中国制造业升级、数字化转型和消费需求更好对接。金融、海运、空运等领域开放，还将为跨境贸易投资提供融资、物流和专业服务支撑，促进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投资协同发展。

二、完善准入规则，稳定投资合作预期

投资领域是此次升级的重要突破。双方以负面清单形式承诺相互给予准入前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承诺不施加本地含量、强制转让技术等业绩要求，并以正面清单形式作出非歧视性市场准入承诺。同时，双方围绕人员流动、透明度等与投资准入密切相关的规则达成共识，为两国投资者创造更加稳定、公平、可预期的营商环境。

负面清单、准入前国民待遇等安排，将开放要求更多转化为清晰、透明的制度规则，有利于减少投资准入的不确定性。不得施加本地含量、强制转让技术等业绩要求，有利于尊重企业基于商业考虑作出的经营决策，增强投资者对合法权益和长期收益的稳定预期。人员流动和透明度规则的完善，则有助于解决跨境投资中企业管理、专业服务和政策信息获取等实际问题。

对中国企业而言，这些成果与瑞方继续提供开放、公正、非歧视营商环境的表态相互呼应，有利于其在瑞士开展研发合作、高端制造和国际化运营，更好利用当地创新资源、专业服务和国际市场网络。对瑞士企业而言，中国以更高水平制度安排扩大投资准入，将为其分享中国发展机遇、扩大先进制造和现代服务等领域布局提供更加稳定的环境。

竞争规则的系统升级进一步完善了公平竞争的制度保障。双方将原协定相关条款扩充为11条专项条款，纳入竞争执法原则、信息交换、技术合作与能力建设等内容，明确竞争法的适用不因国籍或所有权而存在歧视性对待，并规定双方可于执法行动早期阶段通报执法行动。这有利于提高竞争执法透明度和跨境协作水平，使不同经营主体在公平环境中开展竞争，为双向投资和长期经营提供重要支撑。

三、优化贸易规则，提升企业获得感

市场开放能否转化为企业收益，不仅取决于关税和准入承诺，也取决于原产地、通关、标准和合格评定等配套规则。升级议定书在这些领域形成一系列务实成果，有利于降低企业跨境经营的制度性交易成本。

在原产地规则和实施程序方面，双方立足协定实施情况和原产地规则发展现状优化相关条款，适当放宽部分产品非原产材料占比最大值，并对部分产品增加税则归类改变标准作为或选标准。这些调整为企业适用原产地规则提供了更多选择，有利于适应跨境产业链分工，降低原产资格认定和享惠成本，提高协定利用率。中瑞联合学术评估表明，提升协定利用率是进一步释放关税减让红利的重要途径。

在海关程序与贸易便利化方面，双方共同确认世界贸易组织《贸易便利化协定》在双边合作中的适用，增强双边海关程序与贸易便利化措施的系统性和一致性；新增单一窗口、货物放行等规则，设立易腐货物快速放行条款，并引入“智慧海关合作伙伴计划”，为今后深化合作预留制度接口。上述安排有利于提高通关效率和贸易可预期性，减少重复申报和等待成本。易腐货物快速放行对农产品、食品等时效敏感产品具有直接意义，智慧海关合作则为贸易数字化和监管创新提供了新的平台。

在技术性贸易壁垒方面，双方就纳入标准化合作附件、合格评定合作附件达成一致，同意在共同关注领域优先开展标准和合格评定协调对接，明确合作方式、路径和内容，构建覆盖标准、合格评定的全方位合作体系。标准与合格评定合作不等于降低安全、质量等监管要求，而是在维护合法监管目标的基础上加强沟通、提高透明度，减少因规则信息不足和程序不协调造成的贸易障碍，为两国企业合规经营和贸易增长提供支撑。

四、拓展新兴领域，培育合作增长动能

升级议定书增设数字贸易专章，双方承诺互不征收电子传输关税，加强个人信息保护，全面实现数字化通关，降低交易成本，并承诺围绕人工智能、电子提单等领域开展合作。这些成果有利于为数字产品和服务贸易提供稳定预期，促进贸易全流程数字化，降低跨境交易成本，为双方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参与国际数字经贸合作创造更好条件。

其中，中国首次在双边自贸协定中纳入保护源代码的专项条款，是我国数字贸易规则建设的重要突破；协定纳入电信基础设施非歧视规则，是中国首次与欧洲国家达成相关制度性安排。这两项“首次”体现了中瑞自贸协定升级在新兴规则领域的探索性和前瞻性，也表明双方能够在尊重各自监管制度、统筹发展和安全的基础上，围绕数字经济新议题形成高水平制度共识。

经济技术合作进一步拓展至农业、中医药、供应链、钟表和中小企业等领域，有利于将协定规则转化为产业对接、技术交流和企业服务能力。传统优势领域与新兴合作议题相互结合，有助于扩大协定受益主体，提升合作的质量和可持续性。

贸易与可持续发展领域在原协定环境章基础上全面升级，纳入促进环境货物和服务贸易、负责任商业行为、可持续林业、贸易与气候变化、贸易与生物多样性、可持续渔业、可持续农业、清洁能源转型、循环经济等内容，并原则性纳入劳工和就业合作相关内容。升级后的协定不再仅关注传统市场开放，而是更加重视贸易发展与环境保护、社会责任和绿色转型的协调，有利于拓展绿色产品、技术和服务合作，推动两国产业链供应链向更加绿色、韧性和可持续的方向发展。

五、深化高水平开放，坚定支持自由贸易

升级议定书的突出特点，是市场开放与规则开放并重、传统领域与新兴领域并进。高水平关税减让和服务投资开放进一步扩大商品和要素流动，负面清单、国内规制、竞争执法、数字贸易、标准与合格评定等规则安排，则推动双方合作更多向规则、规制、管理和标准等制度层面延伸。

从中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进程看，升级议定书是实施自由贸易区提升战略的具体成果。“十五五”规划为自贸区建设工作指明了路径。根据商务部近期介绍，中国自贸区建设将聚焦质量、布局、效应实现全面提升。其中与瑞士的自贸协定升级是中国自贸区建设质量提升的代表之一，实现了向现代化、高水平的跃升。通过升级协定提升货物、服务与投资领域自由化水平，完善投资准入、公平竞争、数字治理和可持续发展规则，中国不断拓展对外开放的深度和广度，以自身新发展为贸易伙伴提供新机遇。中瑞双方在源代码保护、电信基础设施非歧视等领域形成的制度性成果，也为中国同更多贸易伙伴开展新兴规则合作积累了经验。

服务贸易国内规制条款的全面升级是其中一项重要成果。双方将《世贸组织服务贸易国内规制参考文件》纳入协定，有利于提高服务业许可、资质和技术要求等政策的透明度和可预期性，降低服务企业跨境经营的制度性成本。这也体现了双边自贸安排与多边贸易规则的衔接和相互促进。

当前，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给国际经贸秩序带来挑战。中瑞达成高水平自贸安排，是双方支持以世界贸易组织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维护自由贸易和开放合作的实际行动。

议定书签署后，双方将分别履行各自国内法律审批程序，推动议定书早日生效实施。双方还将加强政策宣介和企业服务，帮助两国经营主体用足用好关税减让、市场开放和规则便利化成果，把制度优势转化为贸易增长、投资扩大、创新合作和民生福祉，推动中瑞经贸关系不断迈上新台阶。

（本文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副研究员杜映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