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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诗
我就那样站着入睡
文/许立志
眼前的纸张微微发黄
我用钢笔在上面凿下深浅不一的黑
里面盛满打工的词汇
车间,流水线,机台,上岗证,加班,薪水……
我被它们治得服服贴贴
我不会呐喊,不会反抗
不会控诉,不会埋怨
只默默地承受着疲惫
驻足时光之初
我只盼望每月十号那张灰色的薪资单
赐我以迟到的安慰
为此我必须磨去棱角,磨去语言
拒绝旷工,拒绝病假,拒绝事假
拒绝迟到,拒绝早退
流水线旁我站立如铁,双手如飞
多少白天,多少黑夜
我就那样,站着入睡
赏析
画家陈丹青读过许立志的诗作后,连连赞叹写得动人。这位年仅二十四岁便走向绝路的打工诗人,留给世人无尽唏嘘。他长期困在繁重的流水线生活里,是什么压垮了年轻的生命?我们不妨细读他这首《我就那样站着入睡》,从中窥见他内心的挣扎。
从诗歌开头就能感受到他窘迫的生存处境。深圳这座城市节奏迅猛、生存压力沉重,现实重担不断挤压着他。作为打工诗人,他的文字扎根车间,钢笔于他而言不是抒情工具,而是用来“凿下”词语的器具:车间、流水线、机台、上岗证、加班、薪水,一串串词汇,还原了打工人最真实的日常。这些事物如同枷锁,捆住他的自由。一句“我被它们治得服服帖帖”,满是无力感:为了活下去,只能服从规则,没有选择的余地。
许立志内心敏感骄傲,却在现实的重压下无处反抗。诗里一连串的“不会”,克制着翻涌的情绪,让他维持表面的理性,默默承受一切。支撑他扛过苦难的,唯有诗歌。文字是他贫瘠生活里仅有的慰藉,让他在枯燥重复的劳作中,寻到另一种生命价值。
诗歌继而转向内心的描摹。每月十号的薪资单,是物质层面微薄的期盼,短暂带来一点安全感。可这份收入的代价无比沉重,诗中反复的“磨去”与“拒绝”,化作无形的绳索,束缚他的身体与精神,日复一日的消耗,慢慢催生窒息感,一点点逼近精神崩塌的边缘。
结尾是全诗最刺痛人心的画面:无数个晨昏,他站得像铁块一般,双手飞速劳作,疲惫到站着便能入睡。这一幕直指流水线对人的消耗与压榨。相似的车间随处可见,底层劳动者的困境普遍而无解,纵有不甘,大多也只能被动接受。
许立志以诗歌为载体,把流水线工人不为人知的生存图景写出来,不只为抒发个人苦痛,更是替整个底层群体发声,期待外界看见、关注他们的处境,盼着生存境遇能有一丝改善。这份对生存真相的书写,闪烁着人性的光亮,他愿做一束微光,照亮同路人。可这般心怀悲悯的诗人,终究没能熬过漫长的苦难,在最好的年纪告别世间,每每读来,都令人扼腕叹息。
抛砖引玉,就诗论诗,以写代学,至此,就结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欢迎评论区交流。
诗人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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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立志,曾用笔名浅晓痕,广东揭阳人,中国当代诗人。1990年7月28日,生于广东省揭阳市玉湖镇东寮村。2010年,开始诗歌创作。2011年初,进入深圳富士康工厂成为一名流水线工人。2012年起,在厂刊《富士康人》上发表诗歌、散文等30余篇。2014年9月30日,从深圳龙华一座大厦的17层跳楼身亡,终年24岁。
格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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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6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 (六)》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付费评诗,付费写诗评集,付费推广诗歌,个人诗集出版,可加格命草微信: gemingcaoa 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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