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在新疆南部考察时,曾把目光投向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那里没有城郭,也少有道路,只有一条从昆仑山北麓流来的河,在沙海深处留下细长的生命带。河岸附近的人群,后来被更多人称作达里雅布依人。
这个名字并不神秘,含义接近“河流沿岸”。当地旧称“通古孜巴斯特”,意为野猪出没之地。名称的变化,恰好说明这里长期缺少稳定的文字记录,外界对它的认识,多半来自探险者、地理调查和后来进入当地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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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雅布依位于新疆于田县境内,核心区域靠近克里雅河下游。塔克拉玛干被称为“死亡之海”,并非夸张。降水稀少,风沙频繁,夏季酷热,冬季严寒,沙丘还会不断改变地貌。离开河道和植被带,人在沙海中很容易失去方向。
偏偏是这条河,让荒漠中出现了可以栖居的地方。克里雅河发源于昆仑山,携带雪山融水一路向北。河水在下游逐渐分散,形成河汊、胡杨林、红柳丛和芦苇地。水量虽然不算丰沛,却足以支撑牧民、牲畜和少量野生动物延续生活。
关于达里雅布依人的来历,长期存在多种说法。有人认为他们是世代居住在克里雅河流域的居民,也有人猜测其祖先来自更远的高原地区,甚至将他们与楼兰遗民联系起来。遗憾的是,现有资料尚不足以证明其中任何一种说法,传说不能替代考古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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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个村落的特殊性,并不只在于偏远,还在于居民曾经形成了一套适应沙漠的生活办法。房屋没有砖瓦和钢筋,红柳枝负责编织墙体,胡杨木充当支撑,泥土与草灰用来填缝,屋顶再覆盖芦苇。这样的笆子房看起来简陋,却能挡住风沙,也能减少昼夜温差带来的寒热变化。
放牧是当地较稳妥的生计。羊、骆驼、毛驴等牲畜能够利用零散草场,人口也因此分布得很开。一户人家与另一户相隔很远,平日各自生活,遇到婚礼、节庆或牲畜交换,才有机会长途往来。
当地食物也带着明显的沙漠特点。库买其是用面皮包裹羊肉等馅料,再借助炭火、沙土和余温焖熟的食物。没有复杂器具,材料也容易取得,适合长时间放牧的人家。有人曾问:“只靠这些,能过日子吗?”牧民的回答很简单:“河在,牲畜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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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河流并非永远稳定。历史上,塔里木河水系和克里雅河之间的联系发生过变化,河道摆动、下游水量减少,会直接影响绿洲范围。水草退缩以后,村落与外界的距离便不只是地图上的数字,而是要翻越沙丘、穿过戈壁才能走完的艰难路程。
长期隔绝,也让这里保留了许多独特习俗,却带来了教育、医疗、交通和物资供应方面的困难。过去从达里雅布依前往县城,路程超过两百公里,沙丘密集处车辆难以通行。通讯条件有限,外界很难及时了解当地的生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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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局面在整体搬迁中发生变化。2019年10月,达里雅布依村民陆续迁入新村,学校、卫生设施、客运站等公共条件逐步完善,生活用水、燃料和出行问题也得到改善。搬迁并不等于传统生活彻底消失,牧业经验、饮食方式和关于克里雅河的记忆,仍由当地居民保存下来。
新村建设之后,如何维持生计成为新的课题。畜牧业是最熟悉的基础,大芸种植则利用了红柳等植物的生长条件,旅游和文化展示也曾被纳入发展设想。不过,大芸寄生于红柳根部,采挖过度会损伤植被;牲畜数量增长过快,同样可能加重草场压力。
这片绿洲最怕的不是没有人关注,而是只看见经济价值。胡杨、红柳和芦苇共同固定沙土、保存水分,任何一种植物遭到大量砍伐,河岸环境都可能变得脆弱。达里雅布依人的来源仍待考证,克里雅河塑造出的生活痕迹,却已经清楚地留在沙漠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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