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在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召开。
这是蒙古国第一次承办这一级别的国际环境会议,各国代表围绕土地退化、草场保护和干旱应对等议题展开讨论。
会议开幕前几天,也就是2026年8月12日,蒙古国环境与气候变化部公布了一份新的全国评估。
结果并不乐观,全国至少81.9%的国土已经不同程度地受到荒漠化和土地退化影响。
过去几年,人们提起这个国家,常会听到两个有点出乎意料的说法:全国只有一条高速公路,七成以上的国土正在变成沙漠。
现在看,后一个数字已经被刷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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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高速撑起的交通版图
蒙古国国土面积约156.4万平方公里,比我国新疆还要大一些,在全球内陆国家里排在第二位。
可要是问这片土地上有几条高速公路,答案只有一条。
这条路连接首都乌兰巴托和成吉思汗国际机场,全长约32公里,由中国政府提供优惠贷款、中国企业承建,被当地称为蒙古国的第一条高速公路。
在此之前,乌兰巴托市民去新机场,要在拥堵的老路上耗费不少时间,这条路修通后,出行时间明显缩短。
对蒙古国来说,它算得上一条“门面路”,也是中蒙务实合作中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
不过出了这32公里,路况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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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2023年5月10日的报道提到,蒙古国公路网总长超过11.2万公里,其中铺装路面只有约7830公里。
算下来,硬化道路连全部道路的一成都不到。
蒙古国推进多年的“千禧之路”项目,到2022年基本让全国21个省都和乌兰巴托通上了公路。
省会之间的主干线算是打通了,但再往下走到县、到牧区,大量道路依旧是土路和砂石路。
在当地开车,很多时候其实没有固定的“路”。
前车压出的车辙就是后车的方向,一段地面被压烂了,司机就绕到旁边草地上重新开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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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长,同一片草原上能并排出现好几道车辙,有的甚至十几道。
新华社在报道中专门讲到了这个现象,没有铺装的乡村道路让车辆随意行驶,草皮被反复碾压后难以恢复,土壤随之退化,荒漠化也被进一步加剧。
修不起路,车就到处跑,车到处跑,草原就跟着遭殃。
交通短板和生态问题,在蒙古国是缠在一起的。
八成国土蔓延的退化危机
蒙古国的荒漠化数据,并不是一下子冒出来的。
这个国家从1989年开始编制第一张全国荒漠化地图,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评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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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4日,时任自然环境和旅游部部长奥云浩日勒在内阁会议上提交了《2015至2016年环境状况报告》,其中写明全国76.8%的国土遭受不同程度的荒漠化。
报告还列出一组数字,受极端干旱影响,全国已有774处泉眼、263条河流和346个湖泊枯竭或干涸。
2021年9月,蒙古国国家气象和环境监测局发布《蒙古国荒漠化地图集(2020年)》,这一比例为76.9%。
坊间流传的“76%的国土正在成沙漠”,依据的大致就是这两份官方资料。
再到2026年8月的最新评估,比例升到了81.9%。
掰着指头算一算,不到十年时间,受影响的土地又多了好几个百分点,换成面积就是数万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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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一部分来自老天。
蒙古国深处亚洲大陆腹地,离海洋很远,湿润气流很难抵达,全国约90%的土地位于干旱和半干旱地带。
这里冬季漫长,降水稀少,草场一旦受损,靠自然恢复往往需要很多年。
气候变暖又给原本脆弱的生态加了一道压力。
据测算,近80年来,蒙古国的升温速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3倍多。
温度高了,蒸发跟着变快,河湖干涸、草场退化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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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方面同样不容乐观,蒙古国森林覆盖率只有8%左右,比上世纪50年代少了很多。
另一部分原因,则出在人的活动上。
畜牧业是蒙古国的传统产业,全国牲畜数量常年维持在数千万头(只)的规模,是人口数量的十几倍。
其中山羊所占比例很高。
山羊吃草习惯连根啃,还爱用蹄子刨地,对草场的破坏程度比绵羊和牛要大得多。
可山羊绒卖得上价,牧民自然愿意多养,草场的负担就这样一年比一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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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被啃光以后,地表直接露在外面,大风一刮,表层的沙土就被卷走了。
矿业带来的影响也不小。
蒙古国煤炭、铜、金、萤石等资源十分丰富,矿产出口是国家财政的主要来源。
露天开采要剥掉整片地表,运矿的重型卡车又在草原上来回碾压,有些矿区采完后没有及时复垦,留下大片光秃秃的土地。
2017年的那份报告就已经点明,气候变化、草场的不合理利用和无序的矿产开发,是土地持续退化的几大推手。
一场风沙牵动的治理考题
蒙古国的土地问题,并不只留在它自己的国境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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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季,蒙古国南部和我国西北部是东亚沙尘天气的主要源地之一。
2021年3月15日前后,我国北方出现近十年来强度最大、影响范围最广的一次沙尘天气,北京等地空气质量一度达到严重污染级别。
中央气象台当时分析认为,这次沙尘主要起源于蒙古国,在冷空气推动下一路向南、向东扩散。
沙尘过境时,出行受阻,航班延误,老人和有呼吸道疾病的人群需要格外注意防护。
在防沙治沙上,我国几十年来一直在下硬功夫。
1978年11月,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启动,在北方风沙线上植树种草、固沙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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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乌素沙地如今大部分已经披上绿装,库布其沙漠的治理模式也在国际上得到广泛认可。
2023年6月,三北工程攻坚战全面打响,重点围绕黄河“几字弯”、科尔沁和浑善达克两大沙地、河西走廊至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三大区域推进。
我国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已经连续多年保持“双缩减”。
可沙尘不认国界,源头在境外,我国境内治得再好,春天的风照样会把沙子带过来。
蒙古国自己也一直在想办法。
1996年,蒙古国结合《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通过了防治荒漠化国家纲领,提出到2030年让荒漠化土地面积减少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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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蒙古国总统呼日勒苏赫发起“十亿棵树”全国植树运动,目标是到2030年在全国种下10亿棵树。
2026年,蒙古国除了承办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还积极推动联合国将这一年定为“国际牧场和牧民年”,希望让草场保护得到更多国际关注。
想法不少,落地却没那么容易。
植树需要育苗、浇水和多年管护,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钱。
蒙古国人口只有350万左右,经济体量不大,财政收入很依赖矿产出口,国际市场价格一有波动,能拿出来治沙的钱就跟着受影响。
水也是个现实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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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旱地区的树苗种下去,头几年基本得靠人工浇灌,不少地方本身就缺可用的水源,成活率很难保证。
牧民的生计同样绕不开。
要减轻草场压力就得压减牲畜数量,可牲畜是牧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没有配套的补偿和转产安排,这件事很难推得动。
再加上蒙古国政府更迭比较频繁,一些长期规划在执行中时断时续。
也正因为这样,国际合作在蒙古国的治沙工作中分量越来越重。
中蒙两国在沙尘暴监测预警、防沙治沙技术交流和人员培训等方面合作已有多年,我国在固沙植被、节水灌溉等领域积累的经验,正在蒙古国的土地上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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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32公里的高速公路,11万多公里绝大多数没有硬化的道路,从76.8%到81.9%不断攀升的荒漠化比例,这几组数字摆在一起,蒙古国面临的处境已经很清楚了。
距离2030年只剩几年,蒙古国定下的减沙目标和十亿棵树计划能完成多少,还得看接下来的治理能不能一步一步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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