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过这种时候:一口痰就卡在嗓子眼,咳半天只出来指甲盖那么一点,喝口水想把它冲下去,它却纹丝不动,反倒被水泡得更黏。
说起化痰,很多人第一个想到半夏。二陈丸、半夏露、半夏厚朴汤,都是围着它转的。半夏辛温,燥湿化痰,对付那种量多、稀白、一咳就出来的湿痰,确实是好手。可要是碰上黏在喉咙里、拽都拽不出来的老痰,半夏就有点使不上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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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该请出的是瓜蒌。
性质上,半夏和瓜蒌走的是两条路。半夏性燥,把痰里的水抽走,痰就化了;可碰上本来就黏稠的痰,越抽水越稠,最后变成一块胶,粘在气管壁上。瓜蒌性润,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它是把痰泡软、稀释,让它自己顺着滑出去。
古人对瓜蒌的评价是“润肺燥、涤痰结”。“涤”这个字很妙,不是砸,是洗。像刷锅前先泡上水,硬痂才刮得下来。它归肺、胃、大肠经,还有一个别人不太提的本事:把痰往下引。痰化开了还得有出路,瓜蒌能让它从大肠走,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治老痰的方子里都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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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细里说,瓜蒌还分三样:瓜蒌皮偏走上,清肺化痰;瓜蒌仁偏走下,滑肠通便;全瓜蒌两者兼有,黏痰又伴大便干的人,用全的最好。
道理讲得清,可真到诊室,碰上的人往往比书上复杂。前年冬天来的一位顾客,让我记了很久。
她五十二岁,在超市做收银,一天要说上千句话。咳痰三四年,痰不多,就是黏,卡在喉头,说两句就得清一下嗓子,一清就是半天。她试过的办法不少:二陈丸吃了两盒,越吃嗓子越干;川贝枇杷膏喝了两瓶,喝完更黏;陈皮泡水当茶喝,喝到后来嘴里发苦。
我看她舌偏红,苔薄黄而干,舌面缺津液;搭脉,细而滑。问她大便,说干,两三天一次;夜里躺下,喉咙里像有东西粘着,得侧着睡。
这是燥痰,不是湿痰。她那个环境,一天说上千句话,肺津耗着;再加上年过五十,阴液本就不足,痰被熬得越来越稠。二陈偏燥,等于往快干的锅里再烧火,当然越吃越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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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诊开了个润降的方子:全瓜蒌30克打头,配浙贝母、桔梗、枳壳把上头的痰理顺,北沙参、麦冬、芦根润一润肺,海浮石少量软坚,生甘草收尾。六剂,嘱咐她少说话、多喝温水、别碰辛辣。
复诊时她挺高兴,说痰能一口咳出来了,喉咙不卡了,清嗓子的次数少了一半。但新情况出来了:饭后腹胀,大便稀,一天两回。看舌,苔转白润,脉细缓——这是瓜蒌性滑,把肠子也带得太顺了;痰去了,脾也露出来了。
二诊把全瓜蒌减到15克,去海浮石,加炒白术、茯苓健脾,麦冬照留。又七剂。
再见面时,腹胀没了,大便成形,早上起来清一次嗓子就够。她自己说,这几年冬天没这么舒坦过。我让她把汤药停了,改成一味瓜蒌皮配少量麦冬,泡水代茶,喝喝停停。
这里得说清楚:瓜蒌胜半夏,胜在“黏”这一个字上。要是痰稀白、量多、怕冷、舌淡胖,那是湿痰,还得靠半夏,反过来用瓜蒌,会滑肠、伤脾,越吃越拉。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用,还是找中医师看看舌头的干湿、摸摸脉的虚实,先分清是燥痰还是湿痰,再决定是润还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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