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山西朔州假酒中毒案：34吨工业甲醇兑水，成了57.5吨散装酒

悲剧是从 1998 年 1 月 26 日开始的，那天，朔州市平鲁区一个村民跟亲友聚餐，喝下小半斤刚从附近商店买回来的散装酒。

十几个小时以后，他开始不对劲了，视力模糊，家人赶紧把他送进医院。

可也就是在那几天，平鲁区接连出现好多症状相同的病人。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村子，彼此根本不认识，可发病之前，都喝过春节前买的廉价散装白酒。

有人只是视力下降，有人送进医院不久就陷入昏迷。

因为甲醇中毒有一段潜伏时间，刚开始，一些患者和家属根本没把身体异常，跟前一天喝过的散酒联系起来。医生也只能先按各自出现的症状去救。

可随着各家买回去的散酒陆续端上饭桌，相同的病人越聚越多，发病范围很快从平鲁区，扩大到朔城区，又波及大同市的灵丘县。

医院开始逐一询问患者的饮食情况，发现这些人年龄、住址、吃饭时间都不一样，可发病以前，都喝过近期从乡镇商店买的散装白酒。

卫生防疫人员随即赶到患者家里，收集没喝完的散酒，连夜检测。

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酒样里的甲醇含量，达到每升 361 克。

而当时国家标准规定的上限，是每升 0.4 克，整整超了 902 倍。直到这份检测结果摆在面前，那些分散在不同村庄、由不同商店卖出去的散酒，才被确认来自同一条毒酒销售链。

1 月 27 日早晨，当地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开始滚动播放紧急通知，让大家立即停止饮用近期购买的散装白酒。

到了当天晚上，很多人正围在电视机前看联欢晚会，屏幕下方又一次出现这条通知。可问题是，通知发出以前，那 17.4 吨毒酒早就被拆散卖光了，没人能立刻搞清，它到底进了哪些商店，又被哪些家庭买走。

有的村民把剩下的酒送去检测，各地商店也被要求停售、封存来路不明的散酒。

可还是有人没看到通知，或者没意识到，自己买回家的那桶酒，就在警告范围之内。

更让人气愤的是，负责把毒酒卖进朔州的那个经销商，这时候已经知道这酒出了人命。

当地第一名饮酒死亡者出现以后，他既没有封存剩下的存货，也没通知已经接货的商店停售，居然还在继续批发和零售，让更多毒酒流进了周边村庄。

1 月 30 日下午三点半，山西省检察机关接到朔州那边的报告，这批高浓度甲醇毒酒，已经造成 27 人死亡。朔州、大同、吕梁随即抽调办案人员介入，医院那边，还在继续接收从各个乡村送来的中毒患者。

到 2 月 5 日，平鲁区、朔城区和大同市灵丘县，一共有 222 人住院。其中 27 人经抢救无效死亡，171 人经过治疗出了院。27 条人命，222 个家庭被拖进这场无妄之灾，就为了一桶便宜的散酒。

医院在救人，警方也顺着线索开始倒查。

他们从最下游的乡镇商店入手，一路向上追，先锁定了朔州那个经销商。

经销商交代，那 17.4 吨散酒来自文水县的个体批发商。

警方继续追，最终找到了刘胡兰镇万家堡村，也找到了那几口曾经装过 57.5 吨毒酒的大缸。

王清华落网以后，警方又沿着甲醇的来路追到太原南郊那家挂着容器加工招牌的经营部。经营者虽然没有实际加工业务，却从上游厂家买进近 42 吨工业甲醇，再把其中 35.2 吨卖给了王清华。

至此，从化工原料经营部，到农村勾兑点，再到文水批发商、朔州经销商、乡镇商店，这条毒酒流进春节饭桌的整条销售链，被一步步查清了。

警方还在其他销售线路里查出，部分甲醇和毒酒已经流向了大同、灵丘、吕梁、忻州、晋中等地。

还有一批甲醇超标的散装酒，被正规注册的酒厂装进玻璃瓶，贴上商标，当成春节礼品销往外地。

2 月 4 日到 5 日，吉林、黑龙江、河北等地先后封存了从山西运出的可疑白酒，其中一些货刚到批发点，还没来得及卖。

到 2 月 6 日，警方一共抓获 35 名犯罪嫌疑人。

王清华和妻子负责勾兑毒酒，太原经营者负责供甲醇，文水批发商负责掺兑转卖，朔州经销商负责拆散卖货。一条原本横跨数百公里、散在多个经营者手里的产销链，最终被归到了同一案子里处理。

1998 年 3 月 9 日，吕梁、朔州、大同三地法院，分别审理了四起生产、销售毒酒案。

王清华，以及提供甲醇、勾兑毒酒、大批量销售的另一批主犯，一共五名主犯一审被判处死刑。

王清华的妻子等四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其余九名涉案人员，分别被判处 5 年到 15 年有期徒刑。法律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环节的人。

我常常在想，这桩案子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只是那 27 条人命，而是这条链上的每一个人，明明都有机会停下，却谁都没停。

上游的批发商知道这酒有问题，没退没报；朔州经销商起了疑心，照样卖；乡镇商店不管来路，照收照卖。

哪怕有一个人较个真，也许就能少糟蹋几条命。可大家心里都揣着那点利益，谁也不愿多问一句。

这起发生在春节期间的毒酒大案，也给当时的食品安全监管敲了警钟。

案件发生以后，山西开始集中清查无证白酒作坊，追缴市场上来源不明的散装酒。

相关部门也沿着销售路线，追查违规出售工业甲醇的经营者。此后多年，工业甲醇流通、食品生产许可、酒类质量检验、销售追溯制度，一步一步完善起来。

写到最后，我想跟看这篇文章的朋友多说一句。

买酒水，一定要认准生产厂家和产品标识，不买那些没有标签、没有检验信息、说不清来源的散装酒。

这么多年过去，监管体系早已今非昔比，可这桩旧案还在提醒我们，食品安全没有小事。那些没有资质、来路不清的散装酒水，永远都不能放松警惕。

一顿团圆饭，一壶安心的酒，靠的是每个环节都有人把住底线。